“我不敢。”
红袖的声音很轻,沈梁差点没听清。
红袖低着头,大红裙摆垂在灰石地面上,裙角的绣花已经被尘土染暗了。
“沈梁,我帮他拔过钉子,你应该知道我看了些什么。”
“我看了他的命,看了他这辈子受过的苦,看了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那么干净,那么纯粹,连恨都不知道怎么恨。”
“而我们不同。”
她抬起头,看着沈梁,脸上那层妩媚的面具碎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张被十万年恶业浸透了的倦容。
“我们都是恶鬼。”
“我剥过多少人的皮,杀过多少条命,执念未消时,祸害过多少原本安稳的人家。”
“我的指甲缝里一辈子都洗不干净人血,你应该也明白吧。”
“我配出现在他面前吗?”
“他等的是那个教坊司后院穿大红衣裙的姑娘,可那姑娘早就不在了。”
“活着的时候就不干净,死了更脏。”
“我要是走到他面前,拿什么脸看他?”
“所以……现在这样就很好。”
红袖说完这些话,她把团扇重新举起来,挡在自己脸前,挡住沈梁的视线。
“他转世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可以干干净净地重新活一回。”
“有披麻那样的长辈看顾,有少宫主那样的靠山庇护,以后可以长成一个正正常常的人。”
“以前他没得选,他的人生简简单单,所以他才努力抓住一个对他并不怎么好,也不怎么上心的人。”
“但以后,他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阳光下,彻底掌握自己的人生。”
“我又为什么要用前世的因,来束缚今生的果呢。”
“沈梁。”
“你以前是账房先生,应该算得明白。”
“我们,只配活在地狱中,只配活在阴影里。”
说完,红袖扭头走向了地狱深处。
沈梁在原地叹了口气。
十万年的同僚,他知道红袖最怕什么。
并非刀剑加身,也不怕魂飞魄散。
她只怕被人看见她弱的一面。
她打碎了也要把碎碴子攥在手心里,不让别人碰。
一生要强的鬼府女鬼,啧,真是没办法。
沈梁完全看得出来,这件事靠他劝,是劝不动脑子轴的红袖的。
甚至让玄度大人来,让少宫主来都未必有用。
他也完全能理解红袖现在的想法。
喜欢会带来放纵,但爱带来克制。
在触碰到真正温暖的阳光时,再怎么冷硬、锋利、狠辣的恶鬼,也会因为自己满身的污秽而自卑。
心病还须心药医。
走一步看一步吧,沈梁这般想着,也许等小暮归长大,他会自己做出选择的。
幸好他们都是鬼修,等一个凡人长大,二十余年,和十万年相比,很短了。
作为这么多年的同僚,他当然希望红袖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
陈舟在总摄鬼府待了几天,亲自把鬼差令交给一个个引渡亡魂归来的下属。
洞冥鬼帝也一样跟着连轴转了几天几夜。
身体上有些疲累,精神上却高度亢奋,心里格外踏实。
陈舟送完鬼差令,回了枉死城,也没有完全躺平。
他依旧研究着造命书上的各种造命之术。
命官的天哭命格是自己生造的,虽然残破,但确实管用。
丧门和吊客已经研究出用他和暮归一起替换掉披麻的方法。
那现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