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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某个晚上,小城,院子里的屋子。饭后,两个人坐在客厅,电视开着,是地方台的新闻,林煜不常看电视,今晚是姜以夏开的,她在看,他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几页,没有很进去。
新闻播完,换了一个财经频道,正在播一期讨论节目,嘉宾有三个人,在讨论某城市的公共医疗资源分配改革方案,主持人问问题,嘉宾轮流发言,说得都很认真,偶尔有点分歧,但保持着讨论应有的礼貌。
林煜没有特别在听,书页翻到了一半,他的视线从书上移开,无意识地落到屏幕上。
其中一个嘉宾在说一个分配模型,说需要兼顾效率和公平,说资源有限,优先级的设定是关键,说目前的方案存在一个结构性的矛盾……
林煜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自动启动了。
不是他主动去想,是那个问题的结构进来了,进来之后,他的大脑自己开始跑,三个变量,两个约束条件,效率函数,公平权重,优化目标——他没有让它跑,但它已经在跑了。
屏幕上那个嘉宾还在说,另一个嘉宾开始反驳,第三个嘉宾补充,讨论继续,他们在那里找答案,但他已经跑在他们前面了,他看见了一个解,清楚的,可以被论证的,在这个问题的约束条件下,那是一个可以被推出来的最优解。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动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
姜以夏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她侧过头,看着他,她不是特别在意的那种问,就是随口问了。
“没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重新看向屏幕,过了几秒,又侧过来,说:“你又在算?“
林煜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那个模型还在,那个解还在,清清楚楚的,就在那里,他要是拿出纸笔,十五分钟能把整个推导过程写完,逻辑是严密的,结论是可以被检验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屏幕黑了,屋子里安静了,只剩台灯的光,院子里隐约的虫鸣。
“为什么关掉?“姜以夏说。
林煜把遥控器放回桌上,说:“我不算了。“
“为什么?“
他想了一下,说:“因为这不再是我的责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开着,外面是院子,夜里,那株橘苗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出一个轮廓,细的,还小,叶子在夜风里很轻微地动,几乎感觉不到。
那个解还在脑子里,他没有试图把它清掉,就是放在那里,让它在那里。
他想了一下,他刚才的反应。
那个模型自动建起来,那个解自动浮出来,这不是能力消失了之后硬撑,这是能力还在的状态,规则视野还在,遇到一个结构清晰的问题,它就跑,这是它应有的样子,这件事没有变。
变的是他看见那个解之后做什么。
以前他看见了解,他会想,我应该把这个告诉谁,我应该参与进去,我应该把这个推出来让它被用到,因为我能算,因为这是最优解,因为如果我不说,那个结果可能会差一点——他以前会这样想。
现在他看见那个解,他关掉了电视。
不是因为他累了,不是因为他懒,不是因为他觉得那个问题不重要——他知道那个问题里面有真实的人,真实的需求,真实的痛点,不重要的问题不会上财经频道讨论。
是因为,那个问题有它自己的走向,有它自己的参与者,那些嘉宾在电视上讨论,背后有决策者在听,有调研数据,有利益相关方,那条链条是完整的,它不需要他插进去,他插进去也没有位置,或者说,那个位置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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