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也没有讨好。
“毕先生。二少爷在花园等您。”
老宅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进门是一座影壁,青砖砌的,上面嵌着一块石雕。雕的是松鹤延年,鹤的脖子是弯的,松枝是虬的,刀法老辣。绕过影壁是一个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不是季节,树上没有果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枝干上挂满了雨珠,晶莹的,像一树的玻璃珠子。树下有一口缸,陶缸,缸里养着锦鲤。雨天,锦鲤沉在水底,一动不动,红的白的影子在水下像两团将散未散的墨。
回廊沿着天井四边绕了一圈。廊下的青砖地面被雨打湿了一部分,靠近天井的那一侧颜色深,靠墙的那一侧颜色浅,像一条渐变的带子。毕克定走在回廊里,皮鞋踩在青砖上,声音被雨声衬得很轻。笑媚娟走在他旁边。她今天换了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式的裙子,不是旗袍,是改良过的,领口立着,腰线收得很紧。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薄大衣。头发还是盘着,珍珠耳钉换了一对黑玛瑙的。她走路的时候,高跟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比毕克定还轻。不是刻意轻,是习惯。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知道如何控制自己存在感的人。
花园在宅子的最后面。比前院大得多。一座太湖石堆的假山占了大半个园子,石头上长满了青苔,雨水浸过,绿得发黑。假山旁边是一座六角亭,亭子四面通透,只挂着竹帘。竹帘放下来一半,雨打在上面,声音沙沙的。
亭子里亮着灯。不是电灯,是烛台。两盏铜烛台,各插着三支蜡烛。烛火在雨夜里纹丝不动——亭子里没有风。周明诚坐在亭子里。
他没有穿正装。一件深蓝色的棉麻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腕以上。四十二岁的人,看起来像三十五六。头发剪得很短,鬓角修得整齐。脸上的线条不硬,但颧骨和下颌的轮廓很清晰,像被刀裁过。他面前是一张紫檀木的圆桌。桌上摆着两副碗筷,几碟冷盘,一壶酒。酒壶是青瓷的,温在热水里,壶嘴冒着细细的白气。
毕克定走进亭子的时候,他站起来。不是商务场合那种客套的起身,是真的站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毕先生。笑小姐。请坐。”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段相等的距离,像被尺子量过的。
毕克定坐下来。笑媚娟坐在他旁边。竹帘半卷着,能看见外面的假山和雨丝。雨落在太湖石上,石头表面的孔洞吸了水,颜色从灰白变成深灰。那些孔洞像无数只眼睛,黑洞洞的,望着亭子里的人。
周明诚拿起酒壶,给毕克定斟了一杯。酒从壶嘴里流出来,是温的,带着一股极淡的米香。绍兴黄酒,二十年陈。酒液是琥珀色的,在烛光里像一小杯融化的琥珀。
“这是我祖父藏的酒。他走了以后,酒窖里还剩几十坛。每年我只开一坛。”周明诚给自己也斟了一杯,端起来,没有敬,只是举了举。然后喝了一口。
毕克定也喝了一口。酒入口是温的,米香从舌尖往上走,走到鼻腔。然后回甘。甘味从舌根渗出来,慢慢铺满整个口腔。
“好酒。”
周明诚点了点头。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酱黄瓜。嚼了。然后开口。“毕先生。晟泰地产,你打算怎么处理。”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进入了正题。毕克定也夹了一片酱黄瓜。黄瓜腌得恰到好处,脆,咸里带着一丝甜。“周先生是以什么身份问这个问题的。周氏集团的代表,还是周明诚个人。”
周明诚放下筷子。他看着毕克定,烛光在他的眼睛里缩成两个很小的亮点。“周氏集团现在的当家人是我大哥。晟泰的事,他做主。我从来不插手。”他顿了顿。“但晟泰地产,是我母亲嫁进周家时带过来的嫁妆。”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雨打在竹帘上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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