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的、绵长的,像一把看不见的绣花针。车门打开,毕克定从后座出来,没打伞,西装被雨淋湿了也没在意。他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脱下西装外套搭在她肩上。
“上车。”
笑媚娟没动。“我得回公司。今晚之前必须把财务模型全部修正,把所有原始凭证整理出来。天域那边明早会放给财经媒体,我们只有这几个小时——”
“你先上车,要下雨了。”毕克定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车厢不是会议室,先进去再说。财务模型的事老陈已经在弄了,你们笑然的财务主管跟他在一起。证据链的事我路上跟你讲,你听完再决定下一步。”他朝交易所两侧的廊柱扫了一眼,廊柱下几个穿深蓝卫衣、胸前印着天域资本logo的年轻人正装作看雨景,毕克定没有指他们,只把车门前那摊积水踩碎。
笑媚娟上了车。车门关上,隔断了窗外的雨声。车厢里很安静,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暖风开到二十三度。毕克定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温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你的CFO自己来找我的。”
笑媚娟转过头。“他找你?”
“一个小时前,他跑到我公司楼下等了我整整半个钟头。人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说他女儿被天域的人跟踪,老婆在菜市场被人‘不小心’撞倒,小腿骨裂。”毕克定的语调平稳,开车的司机把隔音板升了起来,后座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不敢直接报警,因为天域没有留下任何书面线索,所有威胁都是口头传达。他也不敢找你,因为他亲手埋的假数字就在你路演的财务模型里——他怕你心软替他扛,又怕你心狠把他送进去。进退两难,最后想到了我。”
“你对他做了什么?”
“先问出假数字的具体位置。再让他当面打电话给天域的联系人,全程录音。然后让老陈带他去数据中心,把他在后台修改原始凭证的操作日志全部调出来存证。”
笑媚娟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慢慢收紧,塑料瓶身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天域那边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那个联系人以为你的CFO还在按计划进行,今晚会准时把消息捅给媒体。”毕克定说,“我们需要拖住天域,让他们以为自己得手了。明天开盘前他们是不会怀疑的——他们想让你崩盘,就必须先让你把错误版本公开。我们只需要在他们动手的时候反击到位。”
笑媚娟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水面纹丝不动,映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灯火,也映着她自己的脸。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这种累到极处又被什么东西撑住的绷紧感。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这两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父亲当年破产,也是因为被人做局。他是做传统贸易的,对手用一个假合同骗光了他一辈子的积蓄。我那时候还小,只知道家里突然没钱了,父亲天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打电话,头发几个月就白透了。后来我想,如果我当时有能力替他翻盘,他就不会走那么早。所以我做投资,我创立笑然,我不让自己犯任何低级错误。可今天——”她停顿了一下,把水瓶放到杯架上,动作很轻,“今天我发现,我还是不够强。”
毕克定没有马上接话。他看着窗外,雨刷在挡风玻璃上一左一右地摆动,把雨水刮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你怕的不是天域。”他说,“你怕的是那个被背叛的感觉。老同事,三年并肩作战,你以为你们是一条船上的人,结果他在你船底凿了个洞。”
笑媚娟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她忍住了。她从来不在任何人面前哭。
十四岁那年父亲葬礼上,她当着家族所有人的面说,我不会哭,总有一天我会把欠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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