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十九,午时,松江府。
沈廷扬站在重新开业的大明银行门前,看着秩序井然的队伍,长舒一口气。挤兑危机终于过去了。
朝廷调拨的两百万两现银在昨日深夜运抵,今晨一开市,恐慌便烟消云散。更关键的是,顾秉谦、卢九德一党被一网打尽的消息传开后,那些观望的商户纷纷转变态度,主动前来配合新政。
“沈尚书,统计出来了。”账房先生呈上账册,“过去三日,共兑付银两一百八十万两。但从今晨到现在,存入银两已有五十万两。照这个趋势,三天就能恢复如常。”
“好。”沈廷扬点头,“海关总署那边呢?”
“昨日一天,关税收入三万两,创了开埠以来新高。”账房先生笑道,“那些大商户现在老实得很,该报关报关,该缴税缴税。”
沈廷扬望向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商船如织。他知道,这场危机虽然凶险,但也彻底打掉了江南士绅的侥幸心理。从今往后,新政推行将再无阻力。
“沈尚书。”刘宗周不知何时来到身边,“顾秉谦一党共抓捕三百七十二人,其中官员四十七人,商户家主九人,军中将校十一人。口供、物证齐全,已全部押送进京。”
“刘大人辛苦了。”沈廷扬由衷道,“若不是您运筹帷幄,江南必乱。”
刘宗周摇头:“非我一人之功。是皇上料敌机先,是锦衣卫办事得力,是那些反水的商户戴罪立功。”他顿了顿,“还有你,沈尚书。分化之策,釜底抽薪,才是制胜关键。”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这座重获新生的城市。春风拂面,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
“刘大人接下来有何打算?”
“回京复命。”刘宗周道,“江南已定,但朝中……怕是要起风波了。”
沈廷扬明白他的意思。顾秉谦曾为首辅,门生故旧遍布朝堂。这次清洗,必然牵连甚广。到时候,朝中那些保守派,定会借机攻讦新政。
“那就让他们来吧。”沈廷扬目光坚定,“新政推行五年,成效有目共睹。辽东稳住了,江南安定了,国库充实了。这些,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刘宗周笑了:“沈尚书倒是看得开。好,那咱们就一起,陪皇上把这盘棋下完。”
三月二十,京师,乾清宫。
朱由检同时接到了三份奏报:江南逆党全部落网,平壤防线正在重建,郑芝龙截断荷兰补给线。
他把奏报放在御案上,沉默良久。
王承恩小心翼翼道:“陛下,三线皆捷,该高兴才是……”
“朕是高兴。”朱由检轻声道,“但也感到……沉重。”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春日阳光正好,照在汉白玉栏杆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王承恩,你说,这场胜利,代价是什么?”
王承恩想了想:“江南抓捕三百余人,辽东阵亡数千将士,朝鲜死伤数万百姓……”
“还有人心。”朱由检接口,“顾秉谦一党虽灭,但朝中与他们有牵连的,何止百人?朕若深究,必起党争;若不究,又恐遗患。”
这是帝王的困境。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稍过,便成焦炭。
“传旨:顾秉谦、卢九德谋逆大罪,凌迟处死,诛三族。其余从犯,按律论处,但……准其家人赎罪,以银抵刑。”朱由检最终道,“告诉三法司,此案到此为止,不得扩大株连。”
“陛下仁德。”王承恩躬身。
这不是仁德,是权衡。朱由检心中清楚,现在的大明,经不起又一次大规模清洗。稳定,比清算更重要。
“另外,拟旨:擢升刘宗周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沈廷扬加太子少保衔。李自成封伯之事,明发天下。还有孙元化、薄珏、毛文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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