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却像隔着很远的水面传来,
“不过是些琐事,看着火候,收拾屋子…外头日头很好,奴婢开了半扇窗,让二爷透透气。”
她说得平淡,像在汇报一件最寻常的公事。
江凌川心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窒闷感,越发清晰了。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咫尺的距离,竟比天堑更难跨越。
药香,沉默,和她温柔却疏离的侧影。
一种莫名的恐慌,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从他的指缝间,无声地流逝。
就在她又将一勺药汁递到他唇边时,他忽然抬起眼,目光撞进她的眼里。
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映着烛光和他有些狼狈的倒影。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
“玉娘…”
“你多陪陪我吧,这屋里,没有你在…便冷得很。”
唐玉整个人,递到他唇边的汤匙,悬停在空中。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猝不及防的酸楚猛地涌上,直逼眼眶。
她几乎能尝到喉间泛起的,苦涩的咸意。
但她终究,没有让那滴泪落下来。
也只是顿了那么一瞬,短暂得仿佛只是被药气熏了眼。
她几近仓皇地垂下眼帘,接着又归于一片沉寂。
然后,她稳稳地将那一勺微温的药汁,送到了他的唇边。
“二爷,药该凉了…请用药。”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也避开了他那句,让她方寸大乱,心口酸胀的话。
仿佛,她未曾听见。
又或者,是听见了,却已无力,也不敢去回应。
江凌川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稳稳递到唇边的药匙,那里面是他熟悉的、褐色的、苦涩的液体。
他终是顺从地,张开了口。
喝完药,他攥住唐玉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
“你别忙了,陪爷坐会,说说话。”
唐玉抬眼看着男人专注的神色,最终垂下了眼睫。
她最终仰起脸,绽开一个柔和的笑,问道:
“二爷想聊什么?”
江凌川看着着柔和亲切的笑,心里那点不安总算是被压下去几分。
他浅笑着道:
“爷有些东西要给你,你见了定然喜欢。”
唐玉轻轻抬眼,轻声问,
“是些什么东西?”
江凌川本来想招江平过来,但想想又罢了,只道:
“等伤好了,爷再亲手送你。”
唐玉暗暗叹了口气。
渐渐地,药力上涌。
他清明的眼神开始涣散,声音低下去,眼皮沉重地往下坠,呼吸变得沉缓绵长,眼看就要被睡意彻底俘获。
唐玉一直看着,他逐渐想要昏睡过去的模样,心中暗暗舒了口气。
时机……正好,可以说了。
她坐在床边绣墩上,看着昏沉欲睡的江凌川,用软巾轻轻擦去他嘴角残留的药汤。
“二爷,”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
“老夫人身子略有不适。采蓝姑姑传了老夫人的意思,让奴婢回福安堂侍疾一段时日。”
她顿了顿,观察他混沌的神情,继续用那平稳无波的调子说下去,
“寒梧苑这边,奴婢已交代妥了。江平稳重,云雀心细,定能伺候好您。”
“您……好生养着。我要回去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轻不可闻,像一片羽毛。
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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