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纯澈的双眸,又看了看上首沉静坐着的陈御史家夫妻俩,心下急转,面上却丝毫不显,她先是对陈御史夫妇深深还礼,姿态恭谨而不卑不亢:
“御史大人、夫人宽仁厚义。夫人吉人天相,自有神佛庇佑,林娘子医术通神,我不过略尽绵力,做些跑腿传话的微末小事,实在当不起二位如此厚爱。陈府上下仁厚,如此抬爱,我心中唯有惶恐。”
她顿了顿,抬眼迎上陈佑安期盼的目光,语气放得更柔,却也带着不容错辨的界限:
“二小姐的心意,文玉心领了,感激不尽。只是,我是侯府的人,更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
“一切行止去留,名分前程,皆需听凭老夫人做主。我……不敢自专。”
陈佑安已经从父亲那知道了结果,听闻此言有些失望,但仍是用力点头,表示明白。
说了些体贴话,她忽然又凑近些,轻声笑道:
“文玉姐姐,你送来的雪儿,我娘亲嘴上不说,可喜欢得紧呢!”
“每日都要亲自喂好几回,盯着它梳毛,眼神都柔了。你下次来,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看着小女孩眼中毫无保留的亲近与喜爱,唐玉心中一片温软。
她好像……真的有些招这样年纪的小姑娘喜欢。
送走一步三回头、不住挥手的陈佑安与陈氏夫妇,唐玉敛了神色,转身朝福安堂疾步而去。
一进福安堂正屋,便觉气氛不同往常。
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罗汉榻上,手里惯常捻动的佛珠,此刻只被捏着不动。
她面沉如水,嘴角紧抿,显然是已然动怒。
见唐玉进来,她非但没像往常那般露出慈色,反而重重地“哼”了一声,蓦地转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绷直的后背。
唐玉在心底轻叹一声,放轻脚步走到近前,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然后向前膝行两步,轻轻伏在了老夫人的膝头,声音又柔又软,带着十二分的歉疚:
“老祖宗……”
老夫人肩头一颤,却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又哼出一声,比方才更重。
唐玉将脸贴在老夫人膝上,继续软语道:
“老祖宗息怒,文玉知错了。求老祖宗先听我分辩两句,再罚文玉,可好?”
老夫人不吭声,耳朵却稍稍侧了些。
唐玉见状,温声道:
“文玉没敢将陈府的事早早禀报老祖宗,其一,是因那时陈夫人病势虽缓,却未大好,恐有反复。”
“事情未成定局,我不敢拿未定之事来扰老祖宗清静,怕万一有变,让老祖宗空欢喜,或平添烦恼。”
“其二,”她声音更低,更恳切,
“是文玉愚笨,见识浅薄,于朝局人事一窍不通。陈御史家是清流门第,侯府是勋贵世家,其间关联、好恶,文玉全然不知。”
“我怕自己不知深浅,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慎惹了陈家猜疑,或是……损了侯府与陈家的关系,那便是万死莫赎了。”
“更怕……说了不当的话,惹得老祖宗您听了,心里不痛快。”
“此番种种顾虑,加之近日慈幼堂与府中诸事繁杂,我便……便存了私心,想等事情明朗些,再一五一十回禀老祖宗。”
她抬起头,眼中已蕴了水光,望着老夫人的背影,语带哽咽,
“老祖宗,文玉这次真的是无心之失,绝不敢存心隐瞒。求老祖宗千万息怒,保重身子,文玉任凭老祖宗责罚。”
这些话的确是实话,她想着陈夫人没完全痊愈,恐有反复,就没先和老夫人说这些话。
却没想到今日寿宴,陈家直接上门来了。
她说完,静静伏着,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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