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闻声,从册子上抬起眼,见是唐玉,也不惊讶,又咬了一大口火烧,含糊地“唔”了一声,将册子往她这边偏了偏,淡淡道:
“前街刘稳婆口述的接生记录,还有城南几位老嬷嬷记的妇人杂症诊治心得。”
“都是些土方子、老经验,上不得台面,却也偶有奇思,或能补医书之未逮。”
她三两下吃完剩下的火烧,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碎屑,端起温茶喝了一大口,这才转向唐玉,语气是惯常的直白:
“你做事勤勉,心也细,照顾病患周全,这我都看在眼里。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
“你过手帮衬的病例也不算少了,却没见你仔细记下、反复揣摩过。医道如同登山,旁人指引再明,路终须自己一步步去走,去记。”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见得多了,记得多了,多想多问,方能将别人的经验化成自己的东西,真正融会贯通。否则,永远只是依样画葫芦,难得其神。”
这番话可谓一针见血。唐玉听得心中凛然,又感佩非常。
的确,她在慈幼堂,更多是作为林娘子的助手和管事,处理杂务、协调关系用心,但在医术本身的学习上,却有些倚赖心理。
总觉得有林娘子这等高手坐镇,自己不必深钻。
如今被点破,才惊觉自己错过了多少在实践中学习进步的良机。
她站起身,对着林娘子郑重地福了一礼,恳切道:
“娘子教诲的是,是文玉懈怠了。日后定当勤加记录,用心揣摩,不负娘子教导。”
林娘子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将那小册子又往唐玉面前推了推:
“既如此,便从这本看起。这里头记的虽是土法,却都是实打实在产床和病榻前滚出来的经验,有些比医书上说得更明白。”
唐玉连忙双手接过,就着晨光,与林娘子头挨着头,一同翻阅讨论起来。
林娘子指着其中一页,说着某个看似离奇的止血土方其实暗合医理。唐玉则就另一处记载的产后调理步骤提出疑问……
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气氛融洽。
正当她们讨论到一处关于“胞衣不下”的紧急处理时。
一个略显尖利,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骄矜腔调的女声,突兀地在慈幼堂门口响起,打断了这份宁静:
“请问——林娘子可在吗?”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