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乎乎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呼噜着。
粥的醇厚香气和温绵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开一团妥帖的暖意,浸润了每一个人的心。
在这初秋的深夜,渺茫的前路好像也因此出现了一点光亮。
粥喝完了,唐玉正低头收着碗筷,院门外忽然传来了约定的暗号声——三短一长,是江进。
江进推门进来,一进院子就吸了吸鼻子:
“你们喝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蹿进厨房,探头一看,瓦罐已经见了底,只有罐壁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粥皮。
他回头朝黄英嚷嚷:“还有没有?”
黄英看他那副猴急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丢给他一只勺子和一个空碗,朝灶台努了努嘴:“自己刮去。”
江进立刻扑向那只瓦罐,抄起勺子,埋头就是一顿夸夸夸地猛刮。
瓦罐被他刮得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响,他浑然不觉,专心致志地将罐壁上那层薄薄的粥锅巴刮下来,聚了小半碗,飞快地吸溜了个干净。
吃完还觉得意犹未尽,又低下头去,继续夸夸夸地刮罐子底。
黄英实在忍无可忍,抄起手里的长勺,在他脑壳上敲了一记:
“你再刮!主子的陪嫁瓦罐都要被你刮破了!”
江进闭着眼,陶醉地摇了摇头,咂摸了一下嘴,回味无穷地道:“你不晓得——粥锅巴是真的香啊!”
他说这话时,那副满足的神情实在太过生动,以至于院子里每个人都下意识地跟着吞了一口唾沫。
连唐玉都在心里默默地想:真是便宜他了。
笑闹过后,唐玉将碗筷收拾好,在石桌边坐下,问江进:
“这么晚回来,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江进闻言,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神色,正色道:
“最新的军报到了。朝廷派去的援军在凉州外围和黑水靺鞨的前锋打了一场硬仗,两边都有伤亡,不过总算是把那一波攻势打退了。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听说游牧各部那边推举了一位新的可汗,正在集结各部兵力,看样子是想入冬之前搞一波大的。咱们这边虽然小胜了一场,但后续怕是更吃紧了。”
唐玉听着,眉心越拧越紧。
方才那碗热粥在胃里熨帖出的暖意,此刻仿佛被一阵冷风吹散了。
她沉默了片刻,又问:“你既然有了战事的消息——没有信来么?”
江进闻言,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
“主子,您别太忧心。咱们这边离凉州远着呢,就算是八百里加急,信使跑一趟也得十天半个月。
这军报的消息,讲的也是十天前发生的事了。如今那边是什么情形……”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看了一眼唐玉的神色,又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但唐玉已经听懂了他没说完的那半句话。
她的眉心皱得更紧了。
不知道江凌川有没有收到她的信,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怀孕的消息。
战事已起,已有伤亡,她想为他制作合用的止血保命的成药,却还没有眉目。
太子妃那边情绪不稳,想法又极端,像一颗随时会引爆的雷。
桩桩件件,压在她心头,让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渐渐感到一阵胸闷,不由得伸手轻轻捂住了胸口。
“苦着个脸做什么?事要一件一件地办。”
一道声音从西跨院的方向传来,带着几分沙哑。
是陈豫。
他们在院子里说话,隔着一道墙,到底还是让偏房里的他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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