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
它们,全都是被此地煞气吸引,常年徘徊不散的「戏迷孤魂」。
此刻,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眼中冒出森森的绿光,隨著陆远的戏文节奏,痴迷地摇头晃脑。
有的虚虚拍著手。
有的张开黑洞洞的嘴,做著无声喝彩的口型。
更有几个,贪婪地伸长了脖子,对著台上那血泪烧出的青烟,做出用力嗅闻的动作。
许二小见状,猛敲镇煞梆。
「咚!咚!咚!」
三声闷响,滚雷一般,震得那些虚影身形扭曲,如同水面倒影被石子砸碎。
然而不过三息,虚影再次凝聚,甚至更多了。
它们从座椅的缝隙间爬出,攀上过道,掛满了两侧的窗台。
陆远心头一沉,必须加快了。
他唱到了核心的「臥鱼」。
这是《贵妃醉酒》的全剧高潮,贵妃俯身嗅花,姿態妖嬈到了极致,也悲凉到了极致。
这更是当年小香玉最拿手的身段。
是她被杀时,正在排练的最后一个动作。
就在陆远俯身的瞬间,小香玉的虚影倏然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她悄无声息,一片羽毛般贴上陆远的后背,半透明的身体与他交叠重合。
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陆远!
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四肢百骸在顷刻间冻结、麻木。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炸开,男女老少,悲哭哀嚎。
最清晰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呢喃,带著无尽的怨毒与悽苦。
「杨玉环————你好苦命————」
「陛下————三郎————你为何不来————」
「那杯毒酒——————好辣——————好辣啊!的喉咙————烧穿了————」
「镜子————镜子里的我————为什么还在笑————」
「袍子好重————血都浸透了————金线扎得我肉疼————」
煞影在共鸣!
它在借陆远的口,陆远的身,陆远的五感,重温当年被虐杀的怨念!
陆远牙关死死咬住,舌尖泌出铁锈味。
他体內的真疯狂奔涌,自丹田升起一股灼热的暖流,死死护住心脉与灵台的最后一点清明。
他维持著「臥鱼」的身段,唱出了最后几句戏文。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反倒透出一种更深的悽愴。
「人生在世如春梦————」
「且自开怀饮几盅————」
当颤抖的尾音落下,小香玉的虚影,从他身上飘离。
她呆呆立在台上,血泪已止,眼中那浓稠如墨的怨毒,终於化开了一丝。
她茫然四顾,像是在一场横跨数十年的噩梦中惊醒,不知今夕何夕,不知身在何处。
就是现在!
台下的王成安动了!
陆远唱出最后一句时,他已如狸猫般潜入戏台夹层。
他戴著特製的金丝手套,掌心用金箔、硃砂、雄黄层层加持,一把捧起了那件染血的贵妃袍。
刚一离地,袍子竞如活物般剧烈扭动!
王成安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抱住它,口中急念净衣咒,袍子的挣扎才稍稍减弱。
同一时刻,后台的许二小也动手了!
他扯下背上那块在三年雄鸡血里浸泡七天七夜,又在烈日下暴晒四十九个正午的厚绒布。
他一个饿虎扑食,將那面裂痕铜镜整个死死裹住!
「呜——!!!」
镜中爆发出刺破耳膜的尖啸,是万千琉璃齐碎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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