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丛全给铲了。
但还好,山坡上还有野花在开。
根没断透。
下一个开口的,是一道灰扑扑的影子。
它勉强凝成一个老人的模样,弓着背,像是被什麽东西压了一辈子都没直起来过。
「我是河边的老柳树。」
「守着一个渡口,守了一百五十年。」
「过河的,等船的,卖茶的,都在我底下歇脚。」
「我给他们遮阴,挡雨,看着他们来来往往。」
「二十年前,上游修了桥。」
「渡口废了。」
「没人再来了。」
它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我还在那儿站着。」
「想着,好歹还有人路过的时候,能看见我。」
「五年前,来了几个收木料的。」
「说我那棵树够大,能卖个好价钱。」
「他们锯了我两天。」
「才锯倒。」
它的声音变得极轻。
「我现在就是一团雾。」
「连棵树都没了。」
旁边一道更淡的影子没有等人开口,直接接上了话。
它勉强能看出是个女人的轮廓,可那张脸模糊得辨不清五官。
「我是山神庙里的泥塑。」
「守那条山路,守了两百年。」
「进山砍柴的,采药的,走亲戚的,路过都要进来拜一拜。」
「後来路改了,不走那边了。」
「庙塌了,没人修。」
「我就在废墟里待着。」
说到这儿,它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陆远等了一会儿。
「後来呢?」
那道影子沉默了很久。
「一个人都没来过。」
「前年那场大雨,把我最後半截泥身子也冲垮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团雾气,像是在辨认一个已经不存在的自己。
「我现在连泥都没有了。」
下一个开口的,是一道灰褐色的影子。
它努力凝聚着,可那形状总是散,聚不拢。
「我是村口的石碾子。」
「碾谷子,磨面,干了上百年。」
它没有像前面几位那样细说从前。
只是说了一句。
「後来有了机器磨坊。」
「再後来,村里修路。」
「说我碍事。」
「拉走垫路基了。」
那灰褐色的光点暗得几乎看不见。
「我现在————连自己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碾子?」
「石头?」
「路基?」
它没有再说话。
最後一道影子,是一团墨绿色的雾气。
光点最淡。
淡得像是随时会散。
「我是古井边的青苔。」
「护那口井,护了一百多年。」
「井水甜,方圆几十里都来挑。」
它那灰绿色的光点忽明忽暗。
「三十年前,有个女人投了井。」
「捞上来的时候,人早就没了。」
「村里人说这井晦气,沾了人命,不能再用。」
「拉来石头,把井填了。」
「井台拆了,井口封了,上头盖上土,压实了。
「我拼命往井壁上爬,爬到最後一处缝隙里。」
「就那麽一条缝,拇指粗。」
「我在里头待了三十年。」
「那块青苔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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