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纸人的时候,最後一道工序,封魂。」
「把魂封进去,纸人就活了。」
「封魂的时候手不能抖,一口气封完,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严严实实的」
「俺爹封到最後一下,手抖了。」
她顿了顿。
「那道痕,平时看不出来。」
「只有深夜,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会露一下。」
「露一下,就缩回去了。」
「俺爹说,那是魂没封严实,漏了一点。」
「漏了就漏了,补不上。」
听到这里,陆远倒是好奇得不由得问道:「她其他地方没有毛病。」
虎羊羊立即道:「没有。」
「俺爹折了七天七夜,每一下都准,每一笔都正。」
「就那一下,手抖了。」
陆远没说话。他想起那天晚上,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虎兔兔後颈上。
那道摺痕,细细的,像纸折过的痕迹。
然後就没了。
纸人虎兔兔在陆远的背上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声,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贴着背,一起一伏的。
灯在她胳膊底下夹着,暗黄色的光,一晃一晃的。
而对於虎羊羊的说法,现在陆远倒是有一点自己新的看法。
虎羊羊刚才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她爹封魂的时候手抖了,最後一下,没封严实,漏了一道痕。
陆远倒是感觉,不像————
以现在虎兔兔的情况来说,他俩的爹厉害着呢。
这种级别的人,怎麽可能偏偏就漏了一下?
出了个破绽?
陆远倒是突然想起老头子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陆远刚学紮纸人,紮得歪歪扭扭的,怎麽都紮不好。
老头子说是紮得太正了,太正了活不了。
老头子说了,天底下就没有完美的东西。
你看那树,歪着长才能活。
你看那河,弯着流才能远。
你看那人,谁身上没点毛病?
太完美了,就不是这世上的东西了。
这世上容不下太完美的东西。
当时陆远不懂,後来慢慢懂了。
道门里做纸人、画符、开光,都一样。
你做得太完美,反而没有灵气。
灵气是什麽?
就是那点不完美的缝,那点漏出来的气,那点活着的东西。
封得太严实,就死了。
得留一口气,得留一道缝,得让它喘。
虎羊羊说她爹手抖了。
手抖了,封魂没封严实,漏了一道缝。
陆远不信。
一个能折出这样纸人的人,七天七夜不睡觉,每一下都准,每一笔都正,偏偏最後一下手抖了?
太巧了。
巧得不像真的。
她俩的爹,这是什麽样的本事?
这是把纸人当成自己闺女来折的本事。
这是把魂封进纸里、让死人复活的本事。
这样的人,最後一下手抖了?
不是他手抖。
是他故意抖的。
所以她俩的爹也知道,太完美的东西活不长。
封得太严实,魂就闷在里面,出不来,喘不了气,活不了。
得留一道缝,让魂透口气。
那道缝不是破绽,是活路。
陆远忽然觉得,她俩的爹,比陆远想的厉害多了。
不是厉害在能把纸人折得跟活人一样,是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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