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扑到坛口那块黄布上时,黄布竟像活了一样猛地鼓起一角。
紧接着,布下传来一阵极其尖细的叫声。
不是人叫。
像孩子,又像鸟。
空室里所有圆镜同时一颤,镜中的人影竟开始往後退,像受了惊。
铁算盘猛地站起身,袖口一甩,念珠啪地打在坛沿上。
「收!」
这一声喝出,黑坛四周的红绳立刻绷直,木架上的铜铃齐齐响开,声音又尖又乱,像要把人耳朵割开。
陆远不退反进,擡手把铜钱掷出,正中坛前那三碗里的黑土。
「叮!」
黑土炸开一线细烟。
与此同时,坛口黄布猛地被顶起一角,底下竟露出一截惨白的东西一像手指。
又像骨节。
但只露了一瞬,便被铁算盘一把按了回去。
陆远目光顿时沉下来。
「坛里供的不是神。」
「是东西。」
「还是活着的东西。」
铁算盘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他:「你既看见了,就别想全身出去。」
陆远没答,只把手往身後一招,喝道:「灯稳住,别灭!」
宋清禾立刻把油灯擡高,周衡也慌忙把风口挡了挡。
林照玄则已经上前两步,手里镇煞符蓄势待发。
而就在这时,黑坛後头那面原本静着的镜子,忽然自己亮了。
镜里映出的,不是空室。
而是一条更深、更长的山道。
山道尽头,有一座半塌的旧观,观门歪斜。
山里这一层层坛、窖、门、镜、绳,都是同一口气喂出来的,线头只会往邪神那边去,不会往别处去。
他收回视线,盯住黑坛,声音压得很稳:「镜子里照出来的,不算根。」
「根就在这坛底下。」
铁算盘原本已经微微侧过来的脸,这时又转回去一点,像是盯着陆远,也像是盯着自己身後那口坛。
「你倒看得明白。」
铁算盘哑声道:「可明白也没用。」
「这里供的,不是你能拆得动的东西。」
对於这话,陆远却是冷笑的问道:「供的是什麽?」
铁算盘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笑里没半点热气:「你进了门,还想问神名?」
「神名一出口,便是认了路。」
陆远眼神不动:「既然认路,那就更该说清楚。」
他说话间,已经顺手从包里抽出三张短符,指缝一夹,轻轻一抖,符纸便分成三角之势落到黑坛前方。
林照玄看出他的意思,立刻往左跨一步,镇煞符捏在掌中,随时准备接应。
周衡和宋清禾都屏着气,王成安、许二小仍旧贴在墙边,眼角余光里死盯着场中动静,半点不敢添乱。
铁算盘见陆远摆出压坛的势,脸色慢慢沉下来。
「你真要把这坛翻了?」
陆远道微微昂头:「是断供。」
铁算盘嗓音更低了些:「你断得了这口?」
「这山、这路、这窖、这镜,早都喂熟了。」
「你今日断它一时,明日还会有别的人来续。」
陆远冷声道:「那就把能续的,一并断乾净。」
说完,陆远左手已捏出诀,右手猛地将那枚铜钱往地上一按。
铜钱刚一触地,整间空室的地皮就像抽了一下筋。
那些钉在木架上的铜铃齐齐发出一阵乱响,红绳猛地绷直,圆镜里的人影一瞬间全都晃了。
铁算盘终於变了脸色,低喝一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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