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的哭喊从罐中传出,像有许多人躲在雾里,不断重复着同一个身份。
「药童。」
「药童。」
「药童。」
王成安脸色发白,却没有停。
陆远看着那团淡黄雾气,忽然开口:
「别听它们叫。」
「它们不是在喊自己。」
「是在等你认。」
王成安把牙关咬得发响。
第三下砸落时,罐子终於裂成两半。
黄雾散开,地面上露出一小撮乾枯的草药,药草中央压着一根细细的白骨片。
陆远用刀尖挑起骨片,放到油灯旁一照,骨片上竞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药能救人,名能留人。」
「它们把身份说成恩。」 宋清禾低声道,「先让人觉得自己有用,再让人舍不得放下。 「
陆远点头。
「供养不是单纯逼迫。」
「它先给人一个位置,再让人用这个位置换命。」
「久了,人自己就会守着它。」
他将骨片放在朱砂里,火苗一舔,骨片立刻无声化成灰。
那一刻,石台上的黑影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它明明没有脚,脚下却传来沉沉的落地声。
「你烧不完。」
「那就一只一只来。」
陆远把目光移向剩下的陶罐。
「二小,第四只。」
「周衡,第五只。」
「林照玄,照魂镜盯着台下。」
「清禾,灯不许灭。」
许二小抡起枯木棍,把罐子敲碎。
里面滚出一枚小小的铜扣。
铜扣上刻着一个「逃」字。
他看了一眼,直接将铜扣扔进盐线。
铜扣遇盐,立刻发出「滋」的一声,变成一团黑烟。
那黑影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名字不是这样用的。」
陆远道:
「那就别拿身份装名字。」
他说着,朝周衡点头。
第五只罐子上写着「孝女」。
周衡走过去时,罐中没有声音。
这反倒更让人不安。
他抬起算盘,盯着罐子看了半响,低声道:
「陆哥儿,这里面没动静。」
「不是没动静。」 陆远说,「是它在等你自己想。 「
周衡嘴角抽了一下,抬起算盘。
算盘砸下。
第五只罐子应声碎裂。
里面没有骨片,只有一枚发白的纽扣。
纽扣上还缠着一根黑线。
黑线一断,石廊深处忽然吹来一股冷风。
那风里夹着许多模糊的人声,像一群被关在很远地方的人,终於同时吐出了一口气。
陆远转头看向黑墙。
墙後的黑影已经不再说话。
它身上的黑布开始脱落,一层一层地剥下来,露出里面真正的形状。
那不是人形。
更像一棵倒长的树。
无数黑色根须从上方垂下,根须尽头挂着闭合的眼。
树干中央凹进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空腔。 空腔里没有血肉,只有一枚缓慢跳动的灰白色东西。 像心脏。
又像尚未完全睁开的眼胎。
「那就是主胎?」
林照玄问。
「还不是本体。」 陆远道,「是它养出来的胎核。 「
」本体就在胎核後头。」
说完,他忽然看向那只埋在石台下的最後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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