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也没有立刻回答。
黑水水镜一点点扩大,从巴掌大扩到脸盆大,镜中不再只有孩子的脸,而是显出一段断断续续的旧景。
那是一处山沟。
山沟里没有现在这麽密的林子,边上散着十来间低矮木屋。屋前有人走动,有人晒草药,有人在井边挑水。
井是正着的。
井边坐着一个孩子,正是镜中的阿生。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画着画着,村里来了几个外人。
其中一个背着药箱。
一个提着红布包。
还有一个身形乾瘦,腰间挂着算盘。
铁算盘。
只是那时的铁算盘还没有如今那般衰败,头发虽花白,背却挺得很直。
他站在井边,低头看了阿生很久。
随後,画面忽然一晃。
山沟里的天黑了。
木屋的门全关着,井边却摆上了七只陶罐。
红布包被解开,里面是一块黑木牌。
铁算盘站在井边,脸色苍白,手里捏着一张黄纸。
他似乎在同另一个人争吵。
可水镜只能映出他的背影,映不出那人的脸。
只听见有人说:「井眼已经开了。」
「现在封,只会叫整座山塌下去。」
铁算盘的声音又急又低:「那就让它塌。」
「不能再拿孩子填。」
另一人冷笑了一声。
「不是填孩子。」
「是用生气养眼。」
「这孩子生在阴年阴月,落地时又正赶上山雾压井,是最合适的引生。」
「他不入井,谁来替这山承眼?」
陆远听到「引生」二字,眼神骤然沉下。
祭台木牌上写的「引生」,原来不是只指他。
在他之前,山里已经有过「引生」。
阿生就是第一个。
画面里的铁算盘猛地擡手,似乎想把黑木牌夺下来。
可下一瞬,井中黑水忽然翻涌,七只陶罐齐齐震动。
孩子阿生被人从屋里抱出来。
他在哭。
哭得很厉害。
铁算盘冲过去,却被几个人按住。
水镜画面剧烈扭曲。
最後只剩下一声孩子的喊:「算盘叔!」
画面到这里,骤然熄灭。
石室中只余倒井里缓慢上浮的黑水。
陆远看着倒井。
「邪神本体本来进不了这座山,或者说,它没有完全醒过来。」
「它需要借活人的命、影、名和气,先在山里长出一只眼。」
「眼能看路,胎能紮根,供名能扩张。」
「阿生就是第一块被塞进这个体系里的活肉。」
宋清禾脸色苍白。
「那现在井里的,还是他吗?」
「有一部分是。」
陆远答得很乾脆。
「另一部分,已经成了这口井的东西。」
井里的孩子听见了,水镜里的脸一点点低下去。
「我想出去。」
「可我一动,山里就会有人死。」
「他们以前来过。」
「每次有人想放我出去,井里都会多一个名字。」
「後来,他们不敢再来了。」
「铁算盘呢?」陆远问。
「他来过三次。」
孩子道。
「第一次,他想砸井。」
「井里死了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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