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的油灯重新亮起。
只是灯火已经不在石门外,而是在众人身後。
林照玄回头看去,脸色微变。
他们走过的石阶不见了。
身後变成了一条狭长的木板路。
木板路两边,立着一间间低矮的木屋。
每间木屋门口都挂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的字各不相同。
有「屯」。
有「铺」。
有「站」。
有「家」。
木板路尽头,传来马车缓慢行进的声音。
「别回去。」陆远道。
可已经晚了。
王成安脚边那块地面突然裂开,一只沾满泥水的手从木板缝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腕。
他挥起算盘残框就砸。
那只手立刻缩回去。
可木板路两侧的木屋门,却同时打开了。
屋里没有人。
每间屋内都摆着一张桌子。
桌上有碗,有筷子,有盛满热气的高梁米饭。
最里面的木屋里,还挂着一件件旧棉袄、毡帽和皮靴。
这些东西全都像刚有人穿过。
「这就是家碑的法。」
陆远道。
「它不现本体,先造一座屯子。」
「让人以为自己已经走出山。」
周衡望着那些木屋。
「这些屋里有炕。」
「有炕也不是真的。」
陆远指向屋檐下的木牌。
「看牌子。」
木牌上的字开始变化。
「家」字变成了「借」。
「屯」字变成了「葬」。
「铺」字变成了「供」。
「站」字变成了「等」。
石门後那只闭合的黑眼,已经映在每一块木牌上。
它没有放弃窥视,只是把窥视藏进了屋子。
「家碑就在这条路上。」陆远道,」但咱们不能进屋。只要进屋坐下,屋就会把人的影子留住。」
许二小道:「那咋走?」
「走中间。」
「木板路也是屋里?」
「路没有影子,才是路。」
陆远从腰间取下黑木牌,沿着木板路向前一掷。
木牌落地,没有弹起。
它立刻被一层黑霜覆盖。
「路也被封了。」
陆远拔刀,刀身横在胸前。
「那就开一条。」
他取出从母碑木胎里剥下来的黑色碎屑,放在刀背上,用拇指压住。
「家以墙为界,路以脚为界。」
「山中有路,路不收人。」
「今日借碑一线,劈开假屯。」
「凡屋不迎,凡门不藏;凡炊烟不养生,凡炕火不留魂。」
「开路!」
陆远挥刀斜劈。
刀锋落下,木板路中间顿时裂开一道白线。
白线从众人脚前一直延伸到路尽头。
两旁木屋里的高梁饭瞬间变成黑泥,碗筷纷纷落地。
一阵阵哭声从屋中传出。
有老人哭,有孩童哭,也有男人在门後低声说:「进来吧。」
「外头冷。」
「进来就有炕。」
「进来就算一家人。」
许二小背上起了一层冷汗,却没有停步。
他们沿着白线向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便有一只手从木板缝中探出。
那些手抓不住人,只能在白线外疯狂刨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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