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陆远说的方位,将三枚黑钉一一钉下。
他的手法没有道门章法,却把断算盘框夹在腋下,嘴里念着自己的口诀:「帐有进,帐有出。」
「谁欠谁还,不能糊涂。」
「这条黑绳算错帐,今日一笔勾销!」
三枚黑钉同时陷入雪地。
绳子右侧的木牌大片翻转,露出背後的血字。
「夫愿:同生共死。」
「妻愿:相伴到老。」
「神愿:一并归坛。」
陆远看见最後四个字,眼神一沉。
「周衡!」
周衡已经冲到绳子中央。
他双手握刀,刀锋不斩绳,而是斩向绳上那块最大的木牌。
「喀」的一声,木牌被劈开。
木牌里面没有木心,只有一团缠绕的人发。
发丝中夹着两枚铜制的结婚帖,帖上写着赵顺与李桂兰的名字。
黑发骤然缠住周衡的刀。
周衡正要用力,林中所有纸人同时扑来。
宋青禾把残灯碎片压在地面,十指交错,结「灯花诀」。
「灯无油,火不灭。」
「人无门,魂有路。」
「以我三火,借雪一明。」
「照!」
她眉心、喉头和心口同时亮起三点微光。
微光连成一线,落在残灯上。
灯盏虽碎,却重新升起一缕青白火苗。
火苗一照,扑来的纸人纷纷现出原形。
它们不是人,而是一张张供纸折成的纸壳。纸壳中填着头发、指甲和香灰,胸口都写着同一个字:「愿。」
「周衡,烧发!」陆远喊。
周衡立刻松刀,抓起一把雪,捂住发丝根部。
林照玄将墨线绕过刀柄,猛然一扯。
头发被墨线拽断,宋青禾的青白火顺势落上去。
发丝燃烧时没有火光,只有一缕缕蓝烟升起。
蓝烟中传出夫妻二人的声音:「愿同生。」
「愿同死。」
赵顺哭喊道:「桂兰,别信它!你要回去,咱们就一起回去!」
李桂兰突然抬头。
「赵顺,你还认不认得咱们成亲那天?」
赵顺一愣。
「认得。」
「你当时说了啥?」
「我说————」赵顺声音发颤,「我说以後有一口吃的,咱俩一人一半。」
「还有呢?」
「我说冬天给你补窗,夏天给你修棚。」
李桂兰笑了一下,眼泪终於落下。
「你没说同生共死。」
「那是它替咱们添的。」
「对。」
陆远看向那行血字。
「邪神最会做的,就是把人的小愿望添成大誓。」
「人只想互相照应,它便改成同生共死;人只想求一顿饱饭,它便改成终身献祭。
「愿一旦被添字,就不再是人的愿。」
李桂兰抬起双手,结了一个极生疏的手势。
她的拇指压在掌心,其余四指微微张开,像捧着一盏看不见的灯。
「我李桂兰,不许同死。」
「我只愿和赵顺活着回家。」
「哪怕回去以後没有家,也活着走。」
话音落下,供愿绳上的黑字大片脱落。
周衡一刀斩断最後一截绳头。
黑绳断开的瞬间,林中七八盏白纸灯全部爆裂。
灯里飞出一片片黑色纸灰,落地化作无数张嘴,朝众人咬来。
陆远以刀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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