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已经塌了一半的土地庙。
庙门没有门板,神台上却摆着三只新碗。
碗里不是香灰,而是黑色的米。
每一粒米上,都刻着一个极细的「生」字。
井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民国旧式长衫,手里撑着黑油纸伞,背对众人。
伞面上密密麻麻缝着白线,白线组成一个巨大的眼睛。
「陆道长。」
那人缓缓开口。
「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陆远停在庙门外。
「你是谁?」
「替山里的人传话。」
「邪神的传话人?」
「他们叫我先生。」
「你叫什麽?」
那人转过身。
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嘴角挂着温和的笑。
「我姓孟。」
陆远盯着他。
「全名。」
孟先生的笑意微微一滞。
「名字只是称呼。」
「对活人是称呼,对邪神是门牌。」
「你不肯说,就说明你的名字已经不完全属於你。」
孟先生收起油纸伞。
伞骨发出细响,像无数指甲在刮木板。
「陆道长,你们已经断了两盏灯。」
「村里人会恨你。」
「旧屯子的人会怕你。」
「等天亮以後,他们会亲自把你们赶出关外。」
「这正是我想看的。」
「看什麽?」
「看他们究竟是在供邪神,还是在供自己不敢面对的恐惧。」
孟先生笑了起来。
「你以为断灯便是除邪?」
「灯只是表。」
他指向旧井。
「真正的供养,在井下。」
井口黑水翻动。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井里传出:「献一人,护一屯。」
「献一屯,护一山。」
「献一山,护关外。」
「只要有人愿意把命交出来,山就不会塌。」
陆远走到井口边,俯身看向井下。
井底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没有「名」「生」「死」。
只有四个血字:「众愿成神。」
宋青禾脸色一变。
「这不是邪神本体。」
「是它的誓碑。」
陆远点头。
「供线真正的源头,不在山腹。」
「在这里。」
阿生看着井底,身体忽然剧烈发抖。
「陆哥儿,井下有东西在叫我。」
「它叫你什麽?」
阿生抬头,眼中浮出一片黑色。
「它叫我————回家。」
陆远握住他的肩膀。
「你没有家在井里。」
「你的家不由它定。」
井底的血字突然亮起。
小满屯所有刚刚熄灭的灯,竟在同一瞬间重新点燃。
村中传来一片惊恐的哭喊。
孟先生退到庙檐下,轻声道:「现在你们明白了吧?」
「人心一动,灯便会亮。」
「邪神不用逼他们。」
「他们自己会求它。」
陆远抬起断刀,指向井底誓碑。
「那就先断他们的誓。」
孟先生笑意尽失。
「你敢动众愿碑?」
「我来,就是为了斩它。
「」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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