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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岭的风,比义庄外更硬。众人沿着山脊北行,脚下积雪被风吹成一层层硬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裂响。
远处老林场的灯火一直没有熄,却也没有靠近,昏黄的一排,钉在黑松与白桦之间。
每一盏灯下,都吊着一条人影。
影子没有脸,没有衣裳,只有模糊的四肢,倒挂在树枝上,随着风来回摆动。
它们脚朝上,头朝下,影子末端拖着细长黑线,全部没入林场中央一座塌了顶的木屋。
陆远停在林边,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从这里开始,脚不踩影,眼不追灯。」
许二小低头看了一眼。
雪地上除了众人的影子,还有许多细碎黑影,像被风吹断的头发,横七竖八散在路上。
「师兄,这些影子不是吊在树上吗?」
「树上的是被抽走的影。」
「地上的是被它们丢下的形。」
陆远从墨斗盒中取出七枚铜钱,以北斗方位排在雪上。
天枢压北,天璇压东,天玑压西,天权压南,玉衡、开阳、摇光三钱成弧,围住众人立足之地。「人走山路,影随脚底。」
「影若先行,路就不是自己的路。」
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蘸朱砂,在每人鞋尖前点了一点。
「朱砂点脚,不是镇脚。」
「是叫你们记住,哪一双脚才是自己的。」
阿生提着小青灯,灯火在风里摇得厉害。
「陆哥儿,树上有个人在动。」
众人抬头。
最前方一棵老松上,倒吊的影子忽然抬起手,朝他们缓缓招了招。
孟先生脸色骤白。
那影子的右膝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缺口。
「安儿?」
孟安立刻按住父亲手臂。
「爹,我在这儿。」
树上的影子却张开嘴,发出孟安的声音。
「爹,我冷。」
「把灯给我。」
「我在树上,快把灯给我。」
孟先生往前迈了一步,脚下铜钱顿时发出轻响。
陆远厉声道:
「别动!」
孟先生硬生生收住脚。
陆远盯着树上那道影。
「它不是孟安的影。」
「它是用孟安右膝的旧伤,拚出来的一层形。」
他转头问孟安:「你右膝的伤,是怎麽来的?」
「柴垛塌了。」
「当时谁在场?」
「我爹,还有……我娘。」
孟安的声音低下去。
「我娘拿蓝布给我包伤口。」
陆远点头,抬手结「问影诀」。
左手拇指压住中指,余指握空,右手食指、中指直指树梢,掌心向外。
「影无口,不可借声。」
「影无心,不可借情。」
「若是本主旧形,报其伤、报其痛、报其照料之人。」
「若答不全,便非本影。」
「问!」
树上的影子僵住。
它嘴里仍发出孟安的声音,却从「爹,我冷」变成一阵含糊哭声。
陆远再问:
「柴垛何木?」
影子不答。
「伤在何膝?」
影子颤了一下。
「蓝布是谁缝的?」
这一句落下,树影忽然尖叫。
它的右膝缺口裂开,露出里面一块湿冷木牌。木牌上只刻着两个字:
「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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