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山脸色骤变。
院外几名脚夫也倒吸一口冷气。
周守墨站在门边,低声道:
「听见了?」
「册上已经认了。」
「他就是第十七影。」
顾怀山看向停屍房。
那具屍体从木板上走下,手里握着第二份童名册。
册页末尾的空白处,正一点点浮现出三个字:
「孙十七。」
顾怀山举起铁尺,想要砸下,手却停在半空。
周守墨趁机说道:
「你若毁了这页,便等於毁了你父亲留下的最後一个名字。」
顾怀山咬紧牙关。
「我父亲留下的不是名字。」
「是债。」
「他要我替他守影。」
「你父亲要的是你活着。」
一道清亮女声从院门外传来。
宋青禾提着青铜灯走进来。
她身後是林照玄、周衡、陆远、许二小和王成安。
六人一齐踏入义庄,门外的雪地上留下六行脚印。
许二小一眼看见那具无名屍,抽出短剑。
「陆哥儿,这东西已经认名了?」
「刚认。」
陆远抬眼看向周守墨。
「但认名不等于归名。」
周守墨盯着他。
「有何不同?」
「归名要验来处、验亲属、验死因。」
陆远走到停屍房门前,伸手没有碰屍体,只看它脚下的影子。
「一个突然出现在雪沟里的屍体,衣服被换过,额头被盖了朱泥,进义庄後又被旧钟报了十七声。」「这不是认名。」
「是有人先把名字塞进屍体,再用屍体替旧影开门。」
王成安抱着算盘走到一旁,翻开帐本。
「北关义庄这两年收过多少无名屍?」
顾怀山答道:
「二十三具。」
「其中从西边山路送来的?」
「七具。」
「有几具被写成待验?」
「六具。」
王成安拨动算盘,算珠劈啪作响。
「那就少一具。」
「哪一具?」
「今天这具。」
他指着停屍房里的屍体。
「册上写待验,屍身却有三道缝衣针脚,是特意送来的。」
「这不是无名屍。」
「是被人剥了名的屍。」
周衡走近查看屍体衣领。
他伸手从棉袄夹层中抽出一根黑色麻线。
麻线的结法很奇怪,像是将三根线并成一股,又在中间打了一个死结。
「这是关内道门的闭魂结。」
宋青禾看向他。
「你确定?」
「我见过。」
周衡点头。
「当年我们从关内逃出来时,沿途有些道观替死者封魂,便用这种结。」
林照玄接过黑线,在指间捻了捻。
「线里混了窑灰和井泥。」
「死者先在废窑停过,又被带到马家沟义井,最後送来北关。」
陆远问:
「为什麽要绕三处?」
林照玄道:
「窑是养影处,井是借名处,义庄是入册处。」
「人死不死不重要。」
「只要屍体按这条路走一遍,就能把影、名、册连起来。」
宋青禾将青铜灯放在门槛上。
灯火向西偏了一寸。
她抬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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