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腊月初八。
赵小石和叶婉仪的婚礼。
没有大排场。没有京城的排面。就在清和县县衙的后院里。跟当年叶婉清出嫁的时候差不多。
但来的人更多了。
三千多人的县城——来了一半。
铁坊停了一天工。马奎亲手打了一对铁簪子当贺礼——他说金的太俗。铁的结实。
温良送了一把匕首。刀鞘上刻了两个字——”护身“。
周铁头扛了两坛酒。好酒。藏了三年的桂花酿。
常武带了一口箱子。打开——里面全是荆州买的好布。”侯爷。不对。公爷。这是嫂子让我捎的。黄氏给婉仪做的嫁衣料子。“
叶婉清在灶上忙了一整天。陈文松帮她烧火。火候大了被骂。火候小了也被骂。
叶婉柔从荆州赶回来了。宋怀瑾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孩子一岁半。胖。见谁都笑。
叶笙抱了抱外孙。
”像你。“他对宋怀瑾说。
”像……像我?“
”圆。“
宋怀瑾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
婉柔在旁边笑出了声。
婚礼很简单。拜堂。喝酒。吃饭。
赵小石穿着新衣服。浑身不自在。像被人套了个袋子。坐在那里搓手。
叶婉仪坐在旁边。也穿着新衣服。但枪靠在椅子腿上。没放下过。
周铁头灌了半坛酒。扯着嗓子喊:
”新郎官!说两句!“
赵小石站起来。憋了半天。
”我……我会好好待她。“
”大声点!“
”我会好好待她!“
”好!“全场拍桌子。
叶婉仪在旁边低着头。耳根红了。但嘴角——弯了。
叶笙坐在主位上。面前三碗酒。喝了两碗。
他看着院子里的这些人。
三个闺女——都嫁了。
叶婉清和陈文松在一起。踏实。
叶婉柔和宋怀瑾在一起。合适。
叶婉仪和赵小石在一起。放心。
常武在跟周铁头猜拳。输了五把。嗓子哑了。
温良安安静静坐着喝酒。怀里还是那枚苍狼营的铜牌。洗得发亮。
叶山坐在角落。叶大铁和叶大锤站在他两边。两个小伙子比他还壮。
周恒在门口。手里抱着本子。嘴里嚼着花生。笔在本子上写:
”建宁十二年。腊月初八。公府三小姐出嫁。席开十二桌。用酒四坛。用肉一百二十斤。用米三百斤。花费共计——“
叶笙走过去。把他的本子合上了。
”今天不记账。“
周恒的笔停在半空。
”大人——“
”喝酒。“
周恒把本子揣进怀里。接了一碗酒。喝了。辣得直咳嗽。
夜深了。人散了。
叶笙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跟十二年前的月亮一个样子。
桌上还有半碗菜。凉了。筷子横在碗上。
叶婉清挂的灯笼亮着。从承平元年挂到建宁十二年。每天点。一天没断过。
铁坊的方向没有锤声——今天放假了。难得。
城墙上有脚步声。整齐的。赵小石的——不对。今天他不值夜。是叶大铁的队。
矿场的方向黑黢黢的。山后面是更远的山。
叶笙从怀里摸出那张纸。
揣了十一年的纸。软得快散了。字迹模糊。但他不用看——每个字都记在脑子里。
他没有再往上面写字。
该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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