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双手,将她从深渊里捞出来。那天在阁楼的尘埃里,她翻遍了父亲留下的所有笔记,找不到任何关于《松雪斋帖》的记录。是他在旁边陪着,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最后是他先发现了那半页残稿——夹在一本毫不相关的医书里,纸张已经脆得几乎一碰就碎。
她记得他当时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将残稿托在掌心,回头看她时眼底有光。那光芒太亮,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别开脸。
“《松雪斋帖》……”他在梦里又念起这个名字,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来,砸在深蓝色的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林微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五年前分手的时候没有,父亲去世的时候把眼泪都流干了,之后的日日夜夜,她以为自己的泪腺已经枯竭。可此刻,所有的防线在这个发着高烧还在念着她家传古籍名字的男人面前,全线溃败。
她从包里拿出那本《花间集》,翻开扉页,两行截然不同的字迹映入眼帘。
“林微言,十八岁生日快乐。——沈砚舟”
黑色的字迹,是他当年清隽有力的笔迹。
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墨迹稍淡,看得出是新补的:“书可修复,人亦可重逢。微言,我来晚了。”
她合上书,将它紧紧抱在怀里。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像是这个古老巷子在夜色里发出的叹息。书脊巷还是那条书脊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每一块石头都记得那些走过的脚步。五年前他决绝转身的脚步声,和五年后他小心翼翼靠近的脚步声,都刻在这条巷子的骨血里。
林微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半掩的窗。
夜风涌入,带着旧书特有的墨香和巷子里不知哪家飘来的桂花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想起父亲在世时说过的话:古籍修复的最高境界,不是让它看起来像新的一样,而是让它带着时间的痕迹,依然能够被翻阅、被珍视。
书如此,人亦如此。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回过头,看见沈砚舟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还有些涣散,却准确地在房间里找到了她。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疲惫与脆弱都来不及藏起,就那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她面前。
“微言,”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你怎么……”
“你发烧了,”她走回床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别说话,好好休息。”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眉心微微蹙起,像是想问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林微言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他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指,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谢谢。”他说。
“不用谢,”林微言放下水杯,在床边坐下,“你帮了我那么多,这点事不算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松雪斋帖》的事,我会处理好。”
“先养病。”
“你听我说完。”他固执地看着她,烧得通红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林家的古籍不只这一件流落在外的,你父亲当年的那些研究也不是偶然的。我查了三个月,很多东西都指向同一条线,但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需要相信我——”
“沈砚舟。”她打断他。
他停住了。
“三个月,”林微言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很轻,“你刚才在梦里一直在说,三个月,别动她。”
沈砚舟的表情在一瞬间出现了裂痕。
那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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