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油。他说好,涂粉色的。她笑了,说你有病。他说嗯,有病。
他那时候还能开玩笑。
林微言走到他面前。窗外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切割成明暗两半。他比五年前老了一些,嘴角有两条浅浅的法令纹,眼尾多了几道细密的纹路,笑起来大概会皱成一团。但此刻他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跟她在书脊巷第一次重逢时一模一样——克制、克制、还是克制,克制到瞳孔都在微微发抖。
“我在楼下的时候,想了很多话要跟你说。”林微言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手指还搭在上面,像是在按着一个随时会弹开的盒子,“我想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想问你这五年怎么熬过来的。想问你中秋节那天梦到我之后有没有再睡着。想问你现在还在不在吃药,药量有没有减,有没有副作用,会不会恶心,会不会头晕,会不会做噩梦。”她深吸一口气,“但上楼的时候我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扔掉了。因为答案都在这里。”
她拍了拍档案袋。
沈砚舟的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袋上。他当然认得它。袋口那根松松垮垮的棉线还是他亲手系的,袋面上那行“沈砚舟 2019年3月-2020年1月”也是他亲手写的。他把十个月的自己封进了这个袋子,然后交给了顾晓曼,跟她说不到了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他以为这个袋子会在顾晓曼的柜子里放到落灰,放到发霉,放到所有人都忘了它存在过。
他没想到会有今天。
“你应该恨我。”他说。
“我是恨你。”林微言走上前一步,“我恨你替我做决定。我恨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恨你宁愿一个人进急诊也不肯给我打一个电话。沈砚舟,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年过得多好?我拿到了学位,找到了喜欢的工作,交了很多新朋友,每天过得又充实又快乐。我甚至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把你忘了。”
“那很好。”
“好个屁。”林微言的眼泪又下来了,“我过得好,是因为你在背后把我路上的石头一块一块搬开了。我拿的奖学金是你铺的路,我发的论文是你铺的路,我走的每一步都有你的痕迹。你以为我是在自己飞?我是在你搭的桥上走。沈砚舟,你把你所有的一切都给了我,然后躲在这里,一根烟都不点,假装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沈砚舟沉默了。
雨下大了。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玻璃外面用力鼓掌。整座城市在雨幕里变得模糊不清,那些灯火被雨水搅成一团,红的黄的白的混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你记不记得,”沈砚舟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盖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你最怕的,不是穷,不是苦,不是过不上好日子。你最怕的是自己没有选择。你说你妈妈当年本来有机会考大学,但因为你外公生病,她没得选,只能去工厂顶班。你说你这辈子绝不要做没有选择的人。”
林微言记得。那是大三上学期的一个晚上,他们在图书馆外面散步,她说起家里的事,说了很多,说着说着就哭了。沈砚舟那天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裹进自己的大衣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站了很久。
“我父亲找到我的时候,给了我两个选择。”沈砚舟说,“一个是让你留在北京,跟我在一起,但他会让系里撤销你的保研名额,把你退回原籍。另一个是你离开北京,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他不仅不干涉,还会暗中帮你把路铺平。”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微言,这不是一个选择。这是用你的未来跟我的未来做交换。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你会怎么选?”
林微言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会选我。”沈砚舟替她回答,“你一定选我。哪怕失去保研名额,哪怕被退回原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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