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暗淡了,但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像一队等待检阅的老兵。
“陈叔从来没带我来过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些沉睡了太久的书。
“他说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沈砚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等他自己整理好了再让你来看。但这些年他一个人整理不过来,越收越多,越堆越乱。他说他年纪大了,有些事再不做就没机会了。”
林微言转过身看他。
“他为什么把钥匙给你?”
“因为他知道我有一个擅长整理东西的朋友。”沈砚舟回答得很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而且他说,整理旧书这件事,一个人太寂寞了。两个人刚刚好。”
林微言当然明白陈叔的意思。整理旧书只是个幌子。这个老人在用他的方式,把她和沈砚舟重新放在一个空间里,让他们不得不一起做一件事。不急,不赶,一本一本地整理,一点一点地说话。就像修书一样,耐心和时间是最好的粘合剂。
如果是昨天之前,她大概会转身就走。但此刻她站在这个堆满旧书的仓库里,被四十年积攒下来的墨香包围着,看着沈砚舟靠在门框上的那个身影,她忽然不想走了。
“你帮人帮到底。”她说,语气里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既然钥匙是你拿来的,你负责搬,我负责分类。”
沈砚舟把大衣脱下来搭在门口的一把旧椅子上,卷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走到最靠近门口的那堆书前,弯下腰,一手一摞地搬起来,按照林微言的指示放在不同的区域。
“这几本是清代刻本,放左边。那几本石印本放右边。等等,那本不是古籍,是六十年代的影印本,单独放一格。”
沈砚舟照做。他搬得很小心,每一本书都轻拿轻放,遇到书脊松散的还会用手掌托住底部再搬起来。林微言看着他搬书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潘家园淘书的情景。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她看中了哪本他就接过去翻看,然后认真地跟她讨论版本和品相。一个学法律的人,硬是被她带成了半个古籍行家。
“你还记得潘家园那本《花间集》吗?”她忽然开口。
沈砚舟正把一摞民国版的《词综》放到书架上,听到这句话,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记得。”他说,把书放好,转过身来,“明万历刻本,不全,缺了后两卷。书脊有虫蛀,但内页品相不错。摊主开价六百,你还价还到三百八。”
“你居然还记得价。”林微言有些意外。
“每一本都记得。”沈砚舟说,然后继续弯腰搬下一摞书,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天我们一共逛了四个小时,看了十七个摊位,你翻了四十三本书,最后买了三本。除了《花间集》,还有一册同治年间的《诗经》注本和一本民国版的《红楼梦》残卷。”
林微言说不出话来了。
整理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个人搬完了地上的书,又开始整理书架上的。林微言负责分类和登记,沈砚舟负责搬运和上架,配合得自然而然,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那五年。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砚舟从书架最顶层抽出一本封面已经快要脱落的老书,忽然停住了。
“这本书有问题。”他说。
林微言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书。是一本很普通的民国版《唐诗三百首》,品相确实不太好,封面都快掉了。但沈砚舟翻开书的最后一页,指了指封底内侧。
那里贴着一个牛皮纸的小口袋,是以前图书馆用来放借书卡的那种。口袋里插着一张泛黄的借书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借阅记录。最后一行记录停在了二十六年前的某个日期,借阅人的名字只有两个字:林棠。
林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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