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那天给他打了四十分钟的电话,兴奋得一直在哭。你还记得吗?”
林微言当然记得。
那是她人生中最明亮的一个下午。她在宿舍里接到修复中心王老师的电话,说她的实习考核通过了。她挂了电话就拨给沈砚舟,一边哭一边笑,说砚舟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以后我可以修那些几百年前的书了,我可以摸到它们了。他在电话那头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然后说了一句——她说“恭喜你,微言。”
她当时没听出那句话里的告别的意味。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写好的墓志铭。
“他那段时间同时在处理三件事。”顾晓曼掰着手指数,“他爸的化疗排期、律所的合伙人考核、还有跟顾氏的合作谈判。任何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够一个人崩溃的,他三件事同时扛着,还要每天若无其事地跟你打电话。我跟他说过,你告诉你女朋友吧,至少让她知道你在经历什么。他说不行。”
“为什么?”
“他说,你太容易心软了。”顾晓曼轻轻笑了,“他说如果你知道了,一定会放弃修复中心的工作去陪他,他不能让你为他做这个选择。他说你的手是修古籍的手,不是给他擦眼泪的手。”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哗啦啦地砸在瓦片上,像是天漏了一个口子。林微言把脸埋进手掌里,咖啡杯歪倒在地上,深褐色的液体顺着石板的缝隙流走,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迹。
顾晓曼没有打扰她,静静地站在一旁,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她身边的长凳上。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易碎的东西。
过了很久,林微言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却异常平静:“顾小姐,你今天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
顾晓曼点了点头,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递给她。屏幕上是一份电子版的法律文件,抬头是律所的logo,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林微言一眼就看到了文件的核心内容——那是一份借款协议,沈砚舟以个人名义向律所借贷八十万元,借款时间是五年前的十二月。
“他爸的骨髓移植手术,医保报销之后个人自付部分是一百二十万。他当时刚升合伙人,没那么多现金,跟律所借了八十万,分五年还清。”顾晓曼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财务报告,“上个月,他刚还完最后一笔。那天他请律所的几个同事吃了顿饭,大家问他庆祝什么,他说没什么,就是高兴。”
林微言的嘴唇在发抖,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再掉下来。她想起重逢后第一次在云章阁见到沈砚舟的场景,他站在旧书架之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袖口的袖扣是银色的星芒形状。她当时想,这个人果然过得很好,果然离开她之后如鱼得水。
现在她才知道,那枚星芒袖扣是她大学时在地摊上买给他的,十五块钱一对,镀银的材质早就磨得露出了铜色,他却还戴着。而那套看起来昂贵的西装,袖口的衬里已经磨破了边,她看到他抬手取书时,下意识地把袖口往里折了一下。
那些她以为是炫耀的东西,原来都是舍不得扔的旧伤疤。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微言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这一次语气里已经没有委屈了,只剩下一种钝钝的疼。
“你问他吧。”顾晓曼收起手机,站直了身体,“我今天来,是因为我欠他一个人情。五年前他帮我挡掉了一桩商业联姻,代价是被我爸骂了整整四十分钟没有还一句嘴。他说他理解被家庭绑架的滋味,不想让我也经历一遍。所以你看,他这个人就是这么别扭——对所有人都想负责,唯独不肯对自己好一点。”
顾晓曼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她的米色风衣在雨雾里渐渐模糊成一团浅色的光,高跟鞋踩过石板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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