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还没拆。他大概是记得她怕冷,又怕直接拿出来给她会让她觉得太刻意,就这么放在脚边,让她自己决定用不用。她犹豫了一下,把毯子抽出来展开,盖在膝盖上。
沈砚舟发动车子,余光瞥见她膝盖上那条毯子,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车子驶出巷口,穿过还没完全醒来的老城区。街灯还亮着,光晕在晨雾里化成一团团橙黄色的柔光,一盏一盏往后退。收音机里放着早间新闻,主播的声音压得很低,播报着降温预警和昨夜发生在地球另一端的一桩国际纠纷。暖风从出风口徐徐吹出来,车里渐渐暖了。林微言把围巾解开搭在椅背上,侧头看窗外——这个城市她不陌生,但清晨六点半的街景她很少见。那些平时拥挤嘈杂的路口此刻空空荡荡,红绿灯在一片灰白的底色里格外鲜艳。
“冷吗?”沈砚舟问。
“不冷。毯子很厚。”
“那就好。”
又沉默了。红绿灯路口,他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她认出这个动作——紧张。他紧张的时候会敲方向盘,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两下,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你吃早饭了吗?”她问。
“没有。”
她把他脚边的塑料袋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两个保温杯和两包用锡纸裹好的东西。她拆开一看,是煎饼果子,还冒着热气。保温杯里是热豆浆。他大概是在巷口那家铺子买的,李婶家的煎饼果子,加了两个蛋,一份放辣一份不放。不放辣的那份裹得鼓鼓囊囊,煎饼皮烙得金黄,拿在手里隔着锡纸都烫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不辣的?”
“以前在图书馆,你吃煎饼果子从来不让人放辣椒。”他顿了顿,“你说辣味会盖掉酱料本身的香。”
林微言没有说话。她把那份不辣的煎饼果子递给他,自己拿起另外一份咬了一口。煎饼皮酥软,酱料咸香,咬下去的时候烫得她倒吸一口气。车窗外的城市开始醒来了,路上渐渐有了行人,一个穿橘色工装的环卫工正扫着人行道上的落叶,竹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从车窗外飘进来又飘出去。
“我没想到你会回我消息。”沈砚舟忽然说,眼睛仍然看着前方的路,“顾晓曼找你的事,我知道。不是我安排的,但她出发之前跟我说了一声。我说不必,她说你欠她一句对不起,我说那也不是你欠的。”
“她说的是真相,又不是对不起。”
“真相和对不起,有时候是一回事。”
林微言咬了一口煎饼果子,慢慢嚼完了才说:“顾小姐是个好人。”
“是。”沈砚舟的声音低下去,“所以她不该被卷进我们的事。”
车子拐上盘山路,坡越来越陡。灵岩寺在城北的山上,路窄而弯多,两旁的老柏树遮天蔽日,枝丫在头顶交错成一条幽深的甬道。林微言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松柏的清苦味和远处香火若有若无的檀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凉而干净的空气,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山下的城市缩成一片灰蒙蒙的色块,高楼成了积木,街道成了细线,车和人都看不见了。
“你每年都来。”她关上窗,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他。
“嗯。”
“一个人?”
“嗯。”
“为什么不叫陈叔陪你?”
“陈叔有风湿,冬天上山腿疼。”他打了一下方向盘,绕过一棵长在路中间的歪脖子松,“而且有些事,一个人做就够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解释,那时候我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跟任何人解释。”
车停在山门前的时候,太阳刚好从山脊后面探出头来,光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松针洒在地上,碎成一片金色的斑点。灵岩寺不大,不是什么知名古刹,香火也清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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