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追问,也没有敲门,但她能感觉到他就站在门外。他的存在感太强了,那种沉默时也不容忽视的气场,像一层看不见的压力,透过木门渗进来。
“你不高兴。”他说。不是问句。
“没有。”林微言说,声音比她预想的平稳。
“你上次说‘没有’的时候,”沈砚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是看到《花间集》里那页补错了顺序。你眼眶红了。”
林微言猛地睁开眼,盯着门板。
他记得。
他甚至记得她在修复室里的一举一动。五年前她发过一次火,因为有人把《花间集》里两页的顺序弄错了,她心疼得眼眶发红。她自己都忘了这件事,他居然还记得。
“饭放在外面了,”沈砚舟又说,“是你喜欢的那家生煎。趁热吃。”
脚步声远去,轻而稳,像他一贯的作风。
林微言听着脚步声消失,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觉得荒谬。五年了,她花了五年时间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不再依赖任何人,不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书。她以为她已经把自己修好了。可这个人的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修补全部开裂。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带。那是去年生日陈叔送给她的,表带内侧刻了四个字——“此心微言”。她当时觉得这句话很有味道,此心微言,心里的话不必大声说。现在她忽然想到,也许陈叔想说的是另外四个字。
此心未言。
有些话,一直都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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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顾晓曼来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踩着高跟鞋走进书脊巷的时候,和周围晾晒的床单、蹲在墙角打盹的橘猫、陈叔书店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格格不入。但她毫不在意,甚至在路过陈叔的店时停下来,买了一本三块钱的旧杂志。
“顾小姐。”林微言放下手里的镊子。
“叫我晓曼就好。”顾晓曼在修复台对面坐下,把杂志放在一边,“我今天不是来谈事情的,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沈砚舟说他给你带了午饭,我怕他又买错了。”
“他没有买错。”林微言说,顿了顿,“你知道他给我带午饭?”
“知道啊。”顾晓曼的表情坦荡得像一面擦干净的玻璃,“他在律所加班加到一半,突然说要去买生煎,我就猜到是给你买的。他这个人,想什么全写在脸上,只是在别人面前不写。在你面前,连标点符号都印得清清楚楚。”
林微言没接话。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水温已经凉了。顾晓曼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无法反驳,但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想要后退。
顾晓曼看了她一眼,没有绕弯子:“你看了病历?”
林微言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告诉你了?”
“他没有告诉我。是我猜的。”顾晓曼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随意,“沈砚舟那个人,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病历、手术费的单据、当年和顾氏签的协议、他父亲住院期间的照片、他手臂上那三道疤——”她停下来,看着林微言的表情,“你不知道他手臂上的疤?”
林微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顾晓曼懂了。她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不像是同情,更像是某种无奈的感慨。“他父亲术后出现并发症,需要一种进口药,医保不报销,一支三万多。他把能借的钱都借了,最后去卖血。不是献血,是去那种非正规的地方卖。手臂上留了三道疤,现在还在。”
林微言的手指攥紧了茶杯。青瓷的杯壁被她的指节抵得微微发白。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他觉得你没有义务承受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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