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站在她身后,“我在这行不专业,可能买过赝品。你帮我看看?”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请她帮忙看一份合同的措辞是否合适。但她知道这不是“可能买过赝品”。沈砚舟这个人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他不可能不做功课就去买古籍。他说的“不专业”,只是在她面前承认自己不专业。而他在她面前承认自己不专业,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开口说话的台阶。
林微言走近书架,手指轻轻掠过那些书脊。宋代的佛经残卷,明代的医书刻本,清代的诗文集——有些她一眼能认出,有些连她都要凑近了看纸纹才能确定年代。这些书摆在这里,每一本的品相都好得不像是“偶然买到的”。
“你从哪里收的?”
“拍卖会,旧书店,还有一些找藏家转手的。”沈砚舟说,“陈叔帮我看了几本,说你可能会喜欢。”
陈叔。
林微言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原来陈叔一直知道。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沈砚舟在做什么,知道沈砚舟每年去潘家园买书,知道沈砚舟选了能望见书脊巷的房子。可陈叔什么都不说,只是偶尔在她面前冒出一句“小沈最近挺忙的”或者“今天收了一本好书,放店里了,你有空来看看”。她当时以为陈叔说的是自己收的书。
原来全是沈砚舟的。
“陈叔帮你瞒了五年。”林微言说。
“他没有瞒。他是不想替我做决定。”沈砚舟走到她旁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她,“第一本。五年前你生日那天,我去潘家园买的。”
明刻本的《花间集》。品相一般,封面略有虫蛀的痕迹,但内容完整,内页的刷印清晰。她翻开扉页,看到了一行极小的铅笔字,是沈砚舟的笔迹——“对不起,我来晚了。三天后。”
三天后。她过完那个没有他的生日后的第三天,他一个人在潘家园的旧书市场里,蹲下来,从一堆发霉的旧书里找到了这本她心心念念的书。那时候他父亲应该还在ICU,他在医院和市场之间奔波,在病危通知书和古籍之间切换。他买下这本书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愧疚?绝望?还是觉得此生再也没有机会亲手送给她了?
“第二本。”沈砚舟从书架上抽出另一本,“第二年的。”
是一本清刻本《陶渊明集》,扉页上同样有一行铅笔字:“今年你该二十六岁了。希望你还能读到喜欢的书。”落款是四月二十一日。
第三年是一本民国石印本《金石录》,上面写着:“今天开庭赢了。法官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原告胜诉’,我想如果你在,大概会嫌我得意忘形。”落款依旧是四月二十一日。
第四年是一册手抄本的《茶经》,字迹工整秀丽,扉页上的字多了一些:“巷口的煎饼摊还在吗?我路过一次,没有停车。我怕你看到我,就不吃那家煎饼了。”
第五年,也就是去年,书架上那本最新的是明刻本《洛阳伽蓝记》。扉页上写:“今年开始自己做早餐了。粥熬得还行,包子不行。陈叔说你在修一本宋版的佛经,手上的冻疮又犯了。很担心你。”落款日期,四月二十一日。
林微言把五本书全部拿下来,按年份顺序排在茶几上。
五本书,五个四月二十一日。五段他独自对她说的话,写在扉页上,藏在书架里,从来没有人读过,除了他自己。
“你每年都写?”她问。
“每年。”
“如果我永远不原谅你呢?”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每年买一本。买到第七十本,大概就差不多了。”
他今年二十八岁。买到第七十本,那大概是九十年以后的事。他连最遥远的、最不可能的方案都想好了。
林微言低头看着那五本书的扉页,把每一行字又读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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