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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第0257章 翻开扉页的人
了,是沈砚舟的字——“已全部记下,谢谢医生。”

    再后面是零零碎碎的复诊记录、药费收据,还有几张借条。借条上的金额都不大,三万、五万、两万,债权人名字杂七杂八,有他律所的同事,有大学同学,还有一个名字林微言不认识。每张借条下面都写着还款日期,最晚的一张是三年后才还清的。

    她把借条一张张理好,手指忽然停下来。

    最后一张借条上的债权人名字叫陈叔。

    金额是两万块,借款日期是五年前的十二月。借条上还有一行备注,写的是“买药急用,明年三月前还清”。

    陈叔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件事。

    她每个月都去陈叔店里坐坐,有时候帮他理书,有时候陪他喝茶。陈叔知道她和沈砚舟所有的事,但他从来不劝她,只是偶尔在她发呆的时候说一句“那小子今天又来了”,或者“那小子问了你最近在修什么书”。

    陈叔借钱给沈砚舟的时候,他们刚分手两个月。沈砚舟那时候已经背负了所有能背的债务,沈长河还在恢复期,后续治疗的费用是个无底洞。他跑遍了所有能借的人,最后借到了书脊巷,借到了她的眼皮底下。

    而陈叔借了,一个字都没对她提过。

    林微言把借条翻过去,背面有陈叔的字——“不急,有了再说。”五个字,陈叔写的,字迹她很熟。陈叔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他的字总有温度,像冬天巷口卖烤红薯的老头,掀开铁桶盖子时冒出来的那股热气。

    她把借条放在旁边,和沈砚舟签的那份协议并排摆着。

    一个借条上写的是“不急,有了再说”。

    一个协议上签的是五年的自由。

    两张纸同样泛黄,同样压了五年。一个轻得像羽毛,一个重得像山。但放在一起看,林微言忽然觉得,它们好像都在说同一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最后几张是沈砚舟写给她,但从未寄出的信。

    信没有放进信封,只是折了三折,用一根橡皮筋箍着。橡皮筋已经老化了,轻轻一碰就断成了两截。她把信打开,第一页的第一行字就让她整个人定在了椅子上。

    “微言:

    我不知道这封信你什么时候能看到,我也不知道这封信该不该写。写给你的每一句话,写完又想划掉。但有些话不说,我怕以后没机会说了。”

    信写了三页纸,有些地方有洇开的痕迹,不是眼泪,是水渍。纸页皱巴巴的,像是在什么地方被雨淋过。沈砚舟的字一向工整,但在这三页信里,他的字迹时而紧时而松,有一段的笔迹特别用力,把纸都戳出了几个小洞。

    林微言一字一句地读过去,读到第三页的最后一段时,她的睫毛动了动。

    “我走的那天,你站在巷口,穿一件灰色的毛衣,领口大了一圈。我当时想,这件毛衣是不是我买给你的那一件。我买的那件领口是合适的,你那件大了,应该不是我买的。后来我想起来了,我从来没给你买过毛衣。”

    她合上信。

    不是读完了,是不敢再读了。再读下去,她怕自己会在这个咖啡厅里失态。她把信重新叠好,把断掉的橡皮筋小心地收在信封旁边,然后把所有的文件按照原来的顺序理整齐,放回信封。

    “看完了?”顾晓曼问。

    林微言点了点头,声音有点涩,但她没让情绪溢出来。她端起面前的热牛奶喝了一口,牛奶已经凉透了,又甜又腻,喝下去嗓子很不舒服。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他当年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分手?”

    顾晓曼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侧脸笼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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