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砚舟的身体僵了一下。那种僵硬是肉眼可见的——从肩膀到脊背,再到垂在身侧的双手,所有肌肉同时绷紧了又慢慢松开,像一把被拉满的弓在被释放的瞬间发出的那一记无声的震颤。
“我爸告诉你的?”他问。
“嗯。”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槐树下。远处有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笑声像铃铛一样叮叮当当地滚过来又滚远了。街对面的包子铺正在收摊,老板拿着扫帚哗啦哗啦地扫地,蒸笼里最后的热气白茫茫地升起来,在暮色里-扭-动-着散去。
“我那天晚上带了伞。”沈砚舟忽然说,他的声音很低,低着头看地上那些从槐树上落下来的小花,浅黄色的,碎碎的,铺了一地,“天气预报说夜里会下雪。我站在这里,手里拿着伞,心里想着如果下雪了,第二天早上我可以假装正好路过,给你送一把伞。这样至少能再见你一面。”
林微言闭上眼睛。五年前的那个冬夜的细节像被水浸泡过的底片一样,在黑暗中缓缓显影。她记得那天晚上确实下雪了,第二天早上她推开窗,楼下白茫茫一片,槐树枝上挂满了冰凌,好看极了。她还记得自己对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关上窗,把围巾裹紧,一个人踩着雪去图书馆上班。那时候她不知道雪地里有他的脚印。不知道那把伞的存在。不知道有一个人在她楼下站了一整夜,带着伞,却最终没有勇气敲她的门。
她睁开眼,转过身,面对沈砚舟。他的侧脸被夕阳勾出一道金色的边,下颌线还是那么硬朗,但嘴角抿紧的样子让她想起五年前在图书馆里第一次注意到他的那个下午——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德国民法典》,眉头紧锁,嘴角也是这么抿着,一副跟全世界较劲的倔强模样。
“你那天为什么不上来?”她问。这个问题她等了五年才问出口,语气却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今天天气不错、中午吃了什么、你那天为什么不上来。
沈砚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槐花又落了几朵,久到夕阳又沉下去了几分,久到街灯亮起了第一盏。然后他说:“因为我觉得自己不配。”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有路灯和夕阳交叠的光,明明灭灭的,让人分不清是光在晃还是他在颤,“我签了那份合约,等于把自己卖给了顾氏五年。我拿什么见你?告诉你我爱你是真心的,但我必须娶别人?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合作伙伴,但对外,所有人都以为顾晓曼是我的女朋友。我不能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林微言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正无意识地攥着,指节发白,像握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你看,你现在还是会握拳头。”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柔,柔得像槐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跟以前一样。紧张的时候、生气的时候、说不出口的时候,都会这样。”
沈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紧的手,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自嘲,有心酸,还有一种被人看穿之后无处遁形的狼狈。他松开手,手心被指甲掐出了四个浅浅的月牙印,隐隐泛着红。“你什么都记得。”他说。
“我是搞古籍修复的,”林微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槐树粗粝的树干前,伸出手摸了摸树皮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裂纹,“我的工作就是记住东西。纸寿千年,绢寿八百。古书上的每一个字,每一道折痕,每一处虫蛀,都要记住,才能修。我修了五年书,修了几百本,可自己心里那本账,一直不敢翻开看。”
她的手指顺着树皮的纹路往下滑,摸到了一处刻痕——是两个字母,模糊得几乎辨认不出来了,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五年前沈砚舟用钥匙尖刻的,那天是他们在一起的一周年。他刻得很丑,歪歪扭扭的,她当时还笑他,说你一个大律师写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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