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颗不起眼的灰白色小石头,“这石头是我爸手术之后第一年复查,我在医院门口捡的。碎石堆里翻出来的,不知道什么品种,但颜色跟微言修复古籍时用的云母纸差不多。我找人磨了个戒面,镶在戒圈上。不值钱,但我想让她知道,这五年我一次都没觉得我们俩完了。”
林母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几秒。然后她干了一件谁都没想到的事——她伸手把戒指盒拿起来,从兜里摸出老花镜戴上,把戒指里里外外翻着看了一遍。
“刻工不错。”她把戒指放回去,语气淡得很,“戒圈内壁刻了字,你当我老眼昏花看不见?”
林微言心里咯噔一下。她凑过去看了一眼,戒圈内壁刻着一行小字,肉眼几乎看不清,得拿放大镜才认得出:丙申年冬月初七,微言析《花间集》至此。
那是五年前他们分手的日子。那天她在宿舍通宵修《花间集》的影印本,边修边哭,把眼泪滴在了内页上。沈砚舟那晚在宿舍楼下站了一整夜,第二天走的。
林母把老花镜摘下来,叠好放进眼镜盒,啪地合上盖子:“行了,饭点了。你俩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让我一个老太太仰着头说话?”
林微言赶紧去厨房端菜。沈砚舟跟进去帮忙,林微言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刻的字?我怎么不知道?”
“上个月。戒指是定做的,刻字加了三百块钱。”
“你跟我妈说这些干什么?还把我转钱的事翻出来——”
“你妈刚才差点拿蒲扇扇我,我不翻旧账她能饶了我?”沈砚舟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声音压得更低,“再说了,你偷偷给我爸转钱的事我憋了五年,再憋下去我得出毛病。”
林微言想笑又忍住了。
饭桌上林母的态度松动了些。她吃了沈砚舟带来的牛舌饼,又喝了两碗排骨汤,忽然问了一句:“你现在这律所,还跟顾家绑着?”
“半年前解约了。”沈砚舟给她续上汤,“自己出来单干了,现在跟两个合伙人开了家小所,专做知识产权和古籍文物保护相关的案子。收入没以前稳定,但自在。”
“少挣多少?”
“第一年大概少挣四成,第二年就回本了。”沈砚舟实话实说,“不用天天穿西装打领带伺候顾家那帮人,省下来的置装费都够给微言买半年点心了。”
林母嘴角抽了一下,没绷住,低头喝了口汤。
下午林母去巷子里遛弯,陈叔搬了把竹椅坐在旧书店门口晒太阳,看见林母过来,主动搭话:“微言她妈?我跟你说,小沈这人我盯了五年,每个礼拜来我店里买一本旧书,买完坐窗户底下看,一看看一下午。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找微言,他说‘她现在不想见我,我要是硬凑上去她更烦,我就在这儿待着,她哪天想理我了自然会下楼’。”
林母往书店里看了一眼,果然窗户底下有把椅子,椅背上搭着条洗得发白的旧毯子。
“这毯子是他的?”
“他留我这儿的。说冬天坐窗户底下看书冷,让我给他备着。”
林母回头看了一眼堂屋方向,林微言正在厨房刷碗,沈砚舟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隔着一摞碗碟小声说话,林微言拿沾了洗洁精的手指头弹了沈砚舟一脸泡沫,沈砚舟拿抹布擦脸,顺手把抹布上沾的洗洁精蹭回林微言袖子上。
林母看了三秒,转回来对陈叔说:“这俩孩子是不是傻?五年了,一个憋着不说,一个憋着不问,中间隔着层窗户纸谁都不捅。我当年教中学早恋,都没见过这么费劲的。”
陈叔嘿嘿笑了:“可不就是傻嘛。不过傻人有傻福,您闺女修书修得眼尖,看人倒看不准。小沈这人我瞧了五年,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太替别人着想,把自己憋得跟个闷葫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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