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就算是去阎王殿抢命也会护她周全。
可是那些平日里信手拈来的道藏真言,那些降妖伏魔的豪言壮语,
在此刻全都被死死卡在了嗓子眼里,化作了一团带血的铁疙瘩,
噎得他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做不到。
他这个被世人尊为大天师的老头子,在天地间最恶毒的因果面前,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而此时此刻,坐在稻草堆上的软软,也完全听明白了小彩话里的所有意思。
小姑娘太聪明了。
她平日里心思剔透得像是一汪清泉,只要别人说上半句,她就能把后头的所有关窍想得明明白白。
在听到“永夜”这两个字的瞬间,甚至都不用师父和师叔开口分析,
软软小小的身子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栗起来。
那是源自于骨髓最深处,源自于神魂本源的绝对恐惧。
她是真的怕极了天黑。
只要脑海里一浮现出日落西山的情景,
一想到那种漫无边际的冰冷恶鬼在她身上疯狂撕咬的触感,软软身上的每一寸皮肉都在止不住地发紧,发疼。
那种绝望,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懂得。
在人世间,天黑了总还能盼着天亮。
哪怕黑夜再漫长,哪怕昨夜的痛苦再难熬,只要咬紧牙关熬过去,
天边终归会泛起那一抹金色的鱼肚白。
晨光落下来的时候,虽然浑身脱力,虽然骨头酸软,
但至少能喘上一口活人的气,至少能看到师父那张慈祥的脸庞,能吃到一口热乎的干粮。
可是小彩说,两界河的那头,只有永远化不开的黑夜。
那是一口没有底的黑铁棺材。
一旦走进去,就再也没有日出了。
她必须在那种要把她活活撕碎的无尽剧痛里,
去面对一个比这些痛苦还要可怕千万倍的至凶邪神。
这个念头,像是一把沉重到了极点的生铁大锁,咔嚓一声,
将小姑娘心底最后残存的那一丁点倔强与勇气,彻底绞得粉碎。
软软那张原本就苍白的小脸,在这一瞬间彻底垮了下来。
那挺得直直的小脊梁骨,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大石头生生压弯了。
她微微缩起了两条小短腿,整个人极其无助地蜷缩在干枯的稻草堆里,
两只沾满黑血的小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做得到。
如果只是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底下,
哪怕那个邪神生得青面獠牙,哪怕对方能移山倒海,以她顾软软的性子,
哪怕手里只剩下一根银针,她也敢扑上去狠狠扎对方一下。
可是现在,是要她在被地狱业火烧成疯子,在连站立都无法维持,连眼皮都无法睁开的濒死惨状下去拼杀。
怎么可能赢得了?
根本就没有半点赢的可能。
这是老天爷开的一个最残忍的玩笑,把一线生机摆在你的眼前,
却又在那条生路的四周布满了绝望的深渊。
一股浓浓的气馁与灰败,平生第一次,
如同潮水一般彻底淹没了这个只有六岁大的小姑娘。
从前无论遇到多大的难处,哪怕在养父母家里挨冻受饿,哪怕被关在柴房里被老鼠啃噬鞋帮子,
小姑娘的大眼睛里总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她总是懂事地安慰别人,总是倔强地说软软不疼,软软骨头硬得很。
可是这一次,那一束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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