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也要捕获的恐怖东西————
此时此刻,正站在他儿子身边。
那个雨夜,迈巴赫的车灯撕裂暴雨,男人曾把手按在男孩肩膀上,像托孤一样咆哮:「好汉!带着我儿子逃!」
多麽感人至深的信任。
「还真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心虚感让路明非下意识地想把领口扯松一点,「有点尴尬啊。」
「Surprise!哥哥!」
「看啊,这个男人多爱你!他花了半辈子给你准备这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感动吗?想不想在他儿子的面前,变成那个名字所代表的样子,然後对他说:「嘿,你爹等的原来是我啊」?」
「闭嘴,路鸣泽,把你的恶趣味收收。」
路明非摇摇头,他没有继续看那张预言网,而是指向了角落里那个相对不起眼的工作台。那里有一股淡淡的定影液酸味,还有一种比时间更酸涩的东西。
相对应的...
宛若是接到了皇帝的手谕,楚子航亦是顺着他的手指走了过去。
一块巨大的软木板。
只有图钉。无数枚彩色的图钉,把成百上千张照片钉死在木板上。
全是偷拍。
视角低得卑微,像是一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仰望云端的飞鸟。隔着星巴克的落地窗,隔着游乐场旋转木马的围栏,隔着暴雨冲刷的车窗玻璃————
每一次快门的按下,都像是一个只能躲在阴影里的幽灵,在贪婪地注视着阳光下的人间。
镜头里永远只有两个人。
苏小妍,楚子航。
僵在那面墙前。
楚子航听外婆说过,苏小妍是个没心没肺的蠢女人。除了漂亮一无是处,吃饱了睡,睡醒了就要买包,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但在楚天骄的镜头下,她是如此生动。
她在笑,眼角的鱼尾纹都像是花瓣在绽放:她在发呆,侧脸在夕阳里剪影如画;她在哭,因为丢了钱包坐在马路牙子上抹眼泪,那模样委屈得像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女孩。
不需要言语...
只有当你把一个人爱若神明,你的镜头才会自带光环。那个男人把一生的胶卷都耗尽了,只为了留住这个女人在时间长河里的几个倒影。他像个贪婪的幽灵,在黑暗里咀嚼着这点偷来的幸福。
至於楚子航————
路明非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面瘫罗宾确实很有种。
无论是在游乐园坐旋转木马,还是在快餐店啃汉堡,他永远都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八十年鱼的表情。
可楚天骄还在拍。快门一次次咬合,像是在雕刻时光。他近乎贪婪地记录着这位面瘫小王子的每一寸拔节。
而在某些照片的边缘,偶尔会有一团模糊的光影闯入。那是鹿天铭。那个给了苏小妍富足生活的现任丈夫。不过在楚天骄的洗印技术下,那位成功的企业家被强行虚化成了一团无关紧要的背景板。谁能想到那个哪怕是面对奥丁都能洒脱地挥刀断後的男人,心眼其实只有针尖那麽大。
他不甘心。他当然不甘心。
他也想坐那个位置,给那个蠢女人切牛排,给那个面瘫小孩擦嘴角的沙拉酱。但他不行。他是手里握着刀的鬼,见不得光。
於是他只能在这个发霉的地下王国里称王,用显影液和相纸构建结界,像个幼稚的暴君,强行把那个夺走他王座的男人从世界里抹除。
照片背面还写着字,墨水渗进了白底:
【离开我的第一年。你看上去气色不错,没了我果然是对的。】
【第二年。别皱眉啊,我会心疼。】
【第三年。胖了点?胖点好,说明鹿天铭那混蛋没亏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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