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从废墟中喷涌而出。
咕噜噜————
在这滚滚烟尘和火光中。
一个布满暗红蚀刻的黄铜罐子,歪歪扭扭地从倾斜的地板上滚了出来。
造型古朴拙劣,若是扔在潘家园的地摊上,大约会被当成陕北农家腌咸菜的老瓮,十块钱三个。
「————罐子?」
路明非愣了一下。
凄厉的红影撕裂烟尘。
是参孙。
这头刚刚还不可一世的次代种,此刻像只被剥了皮的癞皮狗。龙翼折断,半截白骨刺破鳞片曝露在外,鲜血淋漓地拖在身後。
它甚至没有看一眼把它打飞的恐怖怪物。
直接冲进烟尘里,张开大嘴,却用一种温柔、生怕碰碎了东西的力度,一口将滚动的罐子叼在了嘴里。
得手,转身,逃亡。
拖着断掉的残躯,扑棱着漏风的翅膀,像是一条刚偷了肉怕被人打死的流浪狗,背影狼狈得像个笑话,却又莫名地让人笑不出来。因为它嘴里叼着的,或许是它此生唯一的信仰。
「————这货真不是哪条哈士奇投胎吗?」
路明非看着正在废墟间疯狂蛇皮走位、试图利用地形甩掉他的红色大蜥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麽大个罐子从里面滚出来,它难道觉得我不瞎吗?叼着就跑,生怕我不知道这是它主子?」
不过也对。
只有这类脑回路清奇的龙侍,才配得上把自己关几千年的神经质龙王。
有什麽样的主子,就有什麽样的宠物。
「呼—
」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吐槽全部清空。
黑褐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人擦亮了一根火柴。
熔岩般的金色点燃虹膜。
手指轻轻一挑。
铮!
银剑像是受到了召唤,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自动滑到了他的脚下。
剑身在【剑御】的磁场加持下稳如磐石。
「走。」
少年踩上刀锋,化作一道银色流星,强行洞穿了漫天烟尘。
风在他耳边呼啸,两旁高耸的青铜建筑像是被拉长了的线条一样飞速後退。
速度快得惊人。
参孙虽然在地面上跑得地动山摇,但在空中这完全无视地形、甚至还在不断加速的银色流星面前,就像是一辆破旧的拖拉机试图跑赢一架低空掠过的战斗机。
距离在飞速缩短。
一百米。
五十米。
路明非甚至能看清参孙因极度用力而崩裂的躯体,还有它嘴里黄铜罐子上古老的花纹。
「前面的傻狗!把你嘴里的骨头放下!」
「轰——!」
两人一前一後冲进了一座更加宏伟的复式宫殿。
这里大概是青铜城的工业区,到处都是悬空的回廊和错综复杂的冷却管道,简直就像是一个立体的迷宫。
参孙在这个地形里简直如鱼得水,庞大的身躯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在巨大的立柱和管道之间走位,粗壮的尾巴四处横扫,一一根承重的青铜立柱被直接扫断,带着数千吨的重量和漫天的尘土,向着後方的航道砸了下来。
「靠!你这赖皮狗!」
路明非咬着牙,身体向右侧一压。
脚下的银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嗖他几乎是贴着倒塌立柱的边缘滑了过去,甚至有几块碎裂的铜块砸在他的领域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可这只是开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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