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是一片缓坡,长满了枯草和杂树。从缓坡往南走,不到半里地就是丝市口,那里巷子多、道路杂,是个脱身的好去处,但需要过河。
另外,他还注意到一件事。
画舫的西北方向,离着大约七八十步,有一座废亭子。亭子四面的围栏已经塌了,只剩几根石柱子和一个光秃秃的顶,顶上的瓦片缺了一半,干分荒凉,看样子平时没什麽人去。
如果在那里架一张弩,角度正好—当然,只是玩笑,邵贼现在还没弩,只能安排一个弓手,就是距离有些远了,非得技艺精湛之人不可。
邵树义又静静看了一会,在心里默记了距离和方位,然後缓缓退出了枯草丛,招呼其他人一起离开。
他们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个弯,从瓦官寺的西墙根下穿过,经金粟庵後门,转入了新桥(饮虹桥)方向。
新桥比镇淮桥窄,桥面铺着石板,石板缝里长着枯草,桥栏上挂着冰淩。
从新桥向东望,能看见那两艘画舫的桅杆,从瓦官寺的山墙後面露出来,光秃秃的,像两根烧香用的竹签。
这是朱陈可能经过的路线,他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踩点只是第一步。
现在他要把自己代入朱陈,模拟对方的反应以及最重要的确定在何处袭杀朱陈,岸上还是画舫上?
这是个问题。
但现在不急,回去後开个会,大夥群策群力一起讨论,比他一个人瞎想强。
腊月十一夜晚,太乙船缓缓离开了泊位,驶往下游某处,第二天在沈家指定的客商那里卸完货後,取了回执,便一路下行,驶入长江,往马驮沙而去,当天夜里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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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三,马驮沙,晨,雨夹雪。
崇圣寺的山门已经关闭,暂时谢绝善男信女进香拜佛。
大雄宝殿内,邵树义几乎把所有信得过的骨干人员都召集起来了,群策群力,制定作战计划。
「还有十天!」他首先说道:「能召集多少人手?又该召集几人?」
说话时,他的目光在梁泰、李辅、高大枪、卞元亨、吴上元、姜三宝、惠永等人身上—一扫过。
其实就这麽些人了。
小学究虞渊被兄长、姐姐逮在太仓家中,过完年後才准过来,故没有出席。
王华督在浦东三林里,来不及通知。
孔铁运货去苏州了,也没有来。
吴黑子则在太仓,这会不知道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使劲,再者现在一般也不找他干这些事了。
参会的都是杀才,连个狗头军师都没有,实在有点寒碜严格来说也不是没有,如黄田商社的杨进、姜成、陆朝恩都是读书人,心眼子不少,但在这种大事上还无法完全信任他们。
邵树义问完话後,高大枪清了清嗓子,抢先说道:「怕是来不及请莫天佑、王白派人了,不如自己干吧。狗奴在三林里练了一队人,至今没见过,不知道本领如何,这种大事还是别喊他们了,况不一定来得及。」
邵树义看向梁泰。
梁泰沉声道:「人多嘴杂。喊的人越多,越容易走漏风声,来来回回也耽误事。不过最好把程吉请来,他箭术好,有大用。」
太仓第一神射邵某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道:「是得把程官人请来,那个亭子十分紧要。」
邵树义接着看向李辅、卞元亨二人。
李辅沉吟片刻,道:「我听你的,人随时能拉出来。动手前两日,我会让他们养精蓄锐的。」
李辅话音刚落,卞元亨便说道:「其实人够了。画舫之上能站得了几个人?兵贵精不贵多,做大事不需要很多人,十几个驰勇之士冲上去就够了,剩下的人蹲在桥头阻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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