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朐山县典史陈守正上岸时,感觉才终於好了一点。东北风呼呼的,搅动着一浪又一浪的海水。渔船行走在海面上,如同水面上的一片落叶,上下颠簸,渺小无助,都快吓死他了。
登岸地点是「好汉」们指定的。
陈守正左右打量了下,发现附近除了一片松树林外,多为石屋和窝棚一按照县里的黄册,郁洲岛上应该居住着数百家鱼户、亭民、农人。
最大的一间石屋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挎刀持弓,威风凛凛。
应该就是那了。陈守正猜测着,不紧不慢地跟在带着他的夥计身後。
邵树义已经在石屋内坐下了。
他让人找来了一个面具戴在脸上,梁泰等核心成员戴面具的戴面具,实在找不着就弄块布蒙个面。至於普通夥计,则没有那个必要,没人会记住他们。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铁牛领着一个人进来了。
那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瘦削脸,颧骨很高,留着三绺短须,穿一件半旧的青色袍服,头上戴着顶黑纱幞头。腰里系着一条布带,没有佩任何饰物。脚下踩着一双黑布靴,靴帮上沾满了泥巴和海沙,走路时沙沙作响。
这人一走近,就先拱手,弯腰的幅度很大,道:「胸山县典史陈守正,见过壮士。」
邵树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原来不是官啊。
不过典史在县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堪称一县吏员之首,这个地位,不高不低,其实挺适合当说客的。
「陈典史。」邵树义拱了拱手,问道:「所来何事啊?」
说话间,让人给对方倒了碗茶。茶汤浑浊,漂着茶叶梗子,不是啥好货。
陈守正双手接过,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得嘴角一抽,但还是咽下去了。
放下碗後,他抬头看着邵树义,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讨好,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
「壮士好手段。」陈守正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麽见不得人的秘密,「徐渎浦盐场,一夜之间被袭占。两艘海船,在锚地里就被人夺了去。县尊李公听到消息,一夜没睡,头发白了一半。」
邵树义没说话,只端起茶碗慢慢喝着。
陈守正搓了搓手,语气愈发柔和,像是在哄一个不太听话的孩子:「壮士在岛上,可缺些什麽?粮谷?钱钞?海货?还是盐?只要县里有的,都可以商量。你这样一趟趟地————这个————这个动手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邵树义把茶碗搁在桌上,碗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
陈守正心下一跳。
邵树义看着对方的眼睛,道:「陈典史,有话直说。」
陈守正乾咳了下,压低声音道:「县里的意思是————壮士既然有这个本事,何不换个法子?徐渎浦盐场每年出盐不少,朝廷收盐课,灶户交盐,总有个损耗。这个损耗嘛,交给谁都是交,交给壮士也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一线,道:「壮士若愿意,每月派人来徐渎浦拿————拿货。盐场的人会在码头那边安排,价钱好商量。这样壮士省了刀兵之险,我们也省了————这个,上面追查的麻烦。两全其美,岂不好?」
邵树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脸上看不出喜怒。
陈守正见他不说话,心里没底,又加了一句:「李公说了,只要壮士不上岸劫掠,别的事情————都好说。胸山县小地方,养不起多少兵,也不愿意跟壮士结仇。大家都是求财,何必打打杀杀呢?」
邵树义终於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陈典史,你这话说得倒是好听。我拿货,你们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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