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抢周子良三条船的时候,有人追究吗?红抹额去两浙盐场收盐,多久以前的事了,真没人传出去吗?那会可还都没搬来马驮沙呢?再说通州收盐之事,你敢保证没人说出去过?」
吴黑子一听,头皮发麻。
这些事里面,他参与的可不少。自己嘴巴紧,没说过,可不代表其他人也没说过啊。
「怕了?」邵树义笑吟吟地问道。
吴黑子点了点头,道:「有些後怕。」
「那你不还是好端端的?」邵树义问道。
吴黑子愕然。
邵树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但凡做大事,人多嘴杂,总免不了被人知道。香会那帮人,做了些什麽,官府真的一点不知情吗?只要没造反,官府也懒得管,可一旦准备造反,官府就可能要对他动手了,先把为首的骗过去杀了再说。」
吴黑子神色一凛,下意识看向邵树义。
邵树义哈哈一笑,道:「有些事就是一笔糊涂帐,不要算得那麽清。我对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别整天疑神疑鬼,担惊受怕,但也不要过於招摇,让官府想装看不到都不行。」
吴黑子若有所悟。
邵树义拍了拍他肩膀,转身离去。
事情当然不像他说得那麽轻松,事实上他现在就是在走钢丝,这是每个私盐贩子往上蜕变的必由之路。
朱陈当年也杀过官,甚至公然和官兵对战,但他最後蜕变上位了,以前的烂帐不了了之。
这个过程是充满风险的,也要看运气。兴许换一个不同性格、不同认知的官员在位,朱陈就是另一个结局。
此番最大的泄露风险源就是招募的三十名太仓海船户,邵树义已经准备劝说这些人把家搬来马驮沙了,兴许有人同意,但绝对也有人不同意,後者就是危险源。
好在他们身份低微,说出去别人懒得信,又或者信了,但只在底层间传播,偶尔传到上面去,官府没证据,不好轻举妄动。
是的,对邵树义这类人,官府现在要讲点证据了,不能随意安个罪名,胡乱断案,因为他真的有反抗能力。
反正我不开会,不领赏,深居简出,非必要不出外乱逛,先看看形势再说。
回到住所後,柳氏被吵醒了。
她的小腹高高隆起,最迟下个月就要临盆了,见到邵树义後,开口说了几句温州土话,让两名侍女离开。
「回来了?」她轻声问道。
「回来了。」
「和我讲讲。」
邵树义坐到床边,轻轻扶着柳氏坐起来,然後把此番外出进货的事情讲了一遍。
「你心也太大了。」听完之後,柳氏瞪了一眼邵树义,道:「难道这会就要造反?蛮子公免送」五个字完全就是多余的,唯一的好处就是在益都有了点名气,让武大郎这个名字让更多人知晓了,可益都不是你的根基,你瞎折腾个什麽劲?」
邵树义低头受教,笑道:「人总有做错事的时候嘛。什麽时候都智珠在握,冷静得和死人一般,那不是我。再者,说不定以後还要多去几次山东呢。」
柳氏有些疑惑。
「我海船户出身,自然要好好利用这份优势。」邵树义说道:「漕府每年为朝廷运送一二百万石粮食,动用千余艘漕船,这是何等的运力,若有人会用,定可出其不意,大占便宜。益都与江阴看似相隔千里,可在我眼里,不过是几天的路程罢了。」
对一个生活在内陆地区的人而言,这句话有点超出他固有的思维,但柳氏海盗家族出身,一听就懂,且非常熟悉。
山东离江南很远吗?走陆路确实很远。
可漕府从刘家港运粮至大都,距离是江南到山东的两倍,不过半个月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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