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几十步远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悟明还站在牛车旁边,很是执着,可能真的快没饭吃了吧。
待走到龙光门附近时,发现大队车马正在出入。
出城的是运输财货而走的,什麽都有,甚至包括寺庙里的铜器、佛像,进城的就不知道了,找到数人一打听,原来是攻打溧水州的部队回来了:大破元军,斩首数百。
如此一来,集庆路算是被占全了。
等了好一会,终於回到县衙之後,却见一群同僚正在闲聊。
「听说了吗?今年秋税要收三十万石粮豆,可不少啊。」
「果真?包括溧阳、溧水二州吗?」
「应不包括。只是江宁、上元、句容三县罢了。」「那可难了。去岁水灾,今年好不容易有点收成,却一下子收这麽多。」
七嘴八舌之际,见张阿七进来了,众人都闭了嘴。
有人笑了笑,道:「阿七,听说你舅舅要当官了哦。」
张阿七愕然,道:「谁说的?」
「方才总管府有人过来,让县里调拨一批宝钞、麻布、粮草送到溧水州,你舅舅卢庄主起兵响应大帅,侧击溧水元兵,被委任官职了。」
张阿七恍然。
他舅舅是溧阳州葛先乡庄主卢德茂,虽然处在大元帅府控制的地盘上,归镇将王云龙管辖,但去年以来一直在观望,这次终於决定起兵,也不知出於什麽原因。
「大帅授了什麽官?」张阿七问道。
「三湖游奕使。」
「这是什麽官……」张阿七喃喃道。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似乎不清楚这个官是做什麽的。
「有官当就是好事。阿七,以後可得照看着我们啊。」「阿七,有好机会别忘了兄弟们。」
「阿七……」
张阿七摆了摆手,径直来到厨房,端起一碗冷粥便吃了起来。
对他而言,天变了,好像不是什麽坏事。
舅舅当了大元帅府的官,自己也是江宁县衙役,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昨日傍晚发生了一件事,让他心中有些隐忧——
战前有相熟的商贾跑回了太平府老家,昨天又回来了,说那边乌泱泱地来了一大堆官军,人数逾万,且还在继续增加着。
偏偏这些人不是什麽好鸟,在繁昌、芜湖一路征丁、征粮乃至徵集船只、车辆、役畜,什麽都不放过,一副大打出手的架势。
芜湖、当涂一线,什麽牛鬼蛇神、山贼水匪纷纷作鸟兽散,就连白莲教、明教的庵堂都被拆了好几个,教众死的死,散的散,蹿得到处都是。
商贾不住叹气的时候,张阿七也心下一紧。这可如何是好?
万一官军杀过来,大元帅府顶得住吗?
说到底,他还是对这个刚刚攻取金陵的集团没信心。在他固有的认知中,大元朝拥兵百万,随便抽调十几万过来,兴许就能把太平、集庆、镇江、常州乃至江阴等地一路收复,届时自己会落得个什麽下场,可就不好说了。「德」「旗」「小」「说」「网」「手打」「更新」
偏偏他现在好像没什麽选择了,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被时势大潮裹挟着,可能一飞冲天,但更大可能被撞得粉身碎骨。
另外,他发现停泊在龙湾市一带的船只不断驶入秦淮河,将金陵城内集聚多年的财货尽数搬走,这可不像是要在这里长期盘踞的样子啊。
邵树义这人,莫不是打一下就跑?
老实说,这些事情挺困扰他的,以至於昨晚都没睡好。
刚草草喝完粥,就见院子内的声音大了起来。
透过窗户一看,原来是前几天来过的柳金宝、徐大风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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