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开口。
“这位公子,我方才说仙人醉值三百两,不知公子以为如何?”
问得直接。
卢巧成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在元敬之脸上停了一下。
这个人的眼神很干净。
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清高,是读了几十年书、见过了世面之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澄澈。
这种眼神,在商人堆里见不到。
卢巧成收起折扇。
“元先生觉得值,那便值。”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不懂酒。”
元敬之笑了一声。
他没有追问。
站起身,整了整衣衫。
走出两步,停住。
“改日若有空,城东元家茶室,随时欢迎公子来坐坐。”
说完,径直走了。
背影在灯火和人影中穿过,不回头,不犹豫,不多留一息。
卢巧成看着那道背影,折扇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李令仪把团扇搁在桌上,目光跟着元敬之走了一段,才收回来。
她没有立刻说话。
品酒会散了。
人群三三两两地从逸客居的大门涌出来,带着一身酒气和各怀的心思,消散在陌州夜晚的长街上。
卢巧成和李令仪走出门的时候,门口的灯笼还亮着,将那三个烫金大字照得明晃晃的。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飕飕地钻进领口。
白天残留的暖意早就被抽走了,只剩下初春特有的那种薄寒,不刺骨,但能让人清醒。
长街上灯笼依旧挂着,橘红色的光映在青石板路面上,被来往的行人踩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人比他们来时少了大半,有些铺面已经关了门板,只剩门缝里透出一线灯火。
两人并肩走着。
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轻一重,错开着。
李令仪沉默了一段路。
她的团扇攥在手里。
淡青色的裙摆在走动时轻轻晃着,裙角扫过石板上残留的一小滩水渍。
走过了一个路口之后,她停了脚步。
转身面对卢巧成。
“你今晚一杯酒都没喝,一句正经话都没说,一个人都没主动搭理。”
她的声音不高,在夜风的衬托下,听起来比平时要柔一些。
“就这么坐了一整晚。”
“你到底在干什么?”
卢巧成没有停下脚步。
他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回来了。”
“然后呢?”
“然后等他们来找我。”
“万一没人来呢?”
卢巧成的脚步顿了一拍。
“那就说明这笔生意不值得做。”
他走出几步,补了一句。
“但不可能没人来。”
李令仪看着他的背影,撇了一下嘴。
她快走两步跟了上去,没有再问。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边的灯笼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投在青石板路面上,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回到醉春风酒楼的时候,二楼走廊里没什么人了。
掌柜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小伙计靠着墙角在掰手指头数什么东西,见他们上来了才打起精神,殷勤地递了热手巾。
卢巧成擦了把脸,将手巾丢回给小伙计。
两人沿走廊往各自的房间走。
灯笼挂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隔三步一盏,光线不亮,将走廊照得昏昏黄黄的,踩在木地板上咯吱咯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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