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抽走的卷宗看了两息,最终还是放下了笔。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的衣襟,动作一板一眼,连袖口的褶皱都用手指捋平了,才迈步跟了出去。
两人并肩走出衙门,踏上主街。
景州城的街面在正午时分最热闹。
日头悬在头顶,晒得石板路发烫,行人走在两旁铺子撑出来的布棚底下,赶着牛车的农人占了半条路,后头跟着几个骑驴的货郎,叮叮当当地敲着拨浪鼓。
澹台望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两旁的铺面。
“你看那家,新开的书画铺子,掌柜的是从许州过来的,说是景州的房租便宜,人也实在。”
他指了指东边那扇挂着对联的门脸,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
方守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又走了几步,路边两个卖菜的小贩忽然争吵起来。
一个说对方的秤不准,一个说对方占了自己的摊位。
两人你推我搡,声音越来越大,围了几个看热闹的。
方守平的脚步停了。
他盯着那两个小贩看了几息,开口了。
“此事若报官,按《大梁律》第三卷第十二条,推搡互殴,未伤筋骨者,各杖二十。”
“若致伤,加一等,杖三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占用官道设摊,另犯市廛篇第七条,罚银二百文。”
澹台望转过头看着他。
方守平一脸严肃,眉心又拧了起来,两只眼睛盯着那两个小贩。
澹台望笑了。
他伸手拽住方守平的袖子,把人往前拉。
“走。”
“大人,那两人……”
“人家吵两句嘴,你要给人杖二十?”
“律法就是律法。”
澹台望无奈一笑。
“早知道就不让你兼着代州丞了,如今你连个鸡鸣扰邻案都要管。”
方守平的嘴角抿了一下。
“那桩案子,下官判得并无不当,鸡鸣于寅时,扰人清梦,确有违……”
“你让李屠户把鸡嘴绑上了。”
“是堵嘴,不是绑嘴,下官……”
“那只鸡三天没吃东西,差点饿死。”
方守平沉默了一息。
“……此事,下官事后已责令李屠户妥善喂养。”
澹台望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拉着方守平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窄巷,绕过城中那座新修的石桥,往南城方向去。
“去哪?”方守平终于问了一句。
“漪园。”
“漪园?”方守平皱了皱眉,“那是景州城最大的茶楼园子,一壶烟雨春要价六十文,我可不……”
“我请你。”
方守平被他打断,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漪园坐落在景州城南的栖霞湖畔,依水而建,前身是一户败落的园林宅邸,叛军走了之后被一个从外地来的商人盘了下去,修葺一番,改成了茶楼。
楼分两层,一楼大堂,二楼雅座,临湖的一面全是雕花的木窗,推开便是满眼的湖光山色。
湖心筑了一座戏台,三面环水,台上铺着红毡,台柱上缠着彩绸。
五月末的湖面上,荷叶已经铺开了大半,有些早开的荷花探出头来,粉白交错。
两人上了二楼,临湖靠窗的位子。
澹台望要了一壶烟雨春,两碟点心。
方守平坐下来,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在茶楼四周扫了一圈。
“此处若是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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