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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九皇子》

第495章 不羡官袍承厚禄,唯求公道润尘沙
一声。

    苏承锦不等他开口,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侵占民田者,十一人。”

    “贪墨赈灾银者,七人。”

    “私设牢狱、刑讯逼供致死者,三人。”

    “卖官鬻爵者,五人。”

    “强占民女者,两人。”

    “剩下九个,有六个是跟着上面混饭吃的应声虫,上面让他签字他就签字,让他盖章他就盖章,自己手上没沾血,但身上全是泥。”

    苏承锦停了一下。

    “真正称得上无辜的......”

    “三个。”

    最后两个字落在地上,方守平的手攥紧了。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里,他低着头,盯着公案上那沓自己写了许久的文书,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全知道。

    三十七个人的底子他翻了不止一遍。

    侵田的、贪银的、卖官的、逼死人的,这些人的履历他每查出一条就在心里骂一句,骂完了,接着查下一个。

    但他没有因为这些人不干净就把他们从卷宗里划掉。

    因为那不是他的职权。

    一个人该不该死,不是他方守平说了算的,也不该是任何一支军队破城之后拿刀砍的。

    “下官知道他们不干净。”

    方守平抬起头,嗓子沙哑。

    “但律法不是按干不干净来判的。”

    “贪官有贪官的罪,该审,该判,该杀,朝廷的刑律写得清清楚楚,一桩桩一件件拉出来过堂,供词画押、三司会审、量刑定罪,走完程序再杀,那叫国法。”

    他一字一顿。

    “破城之后,不审不问,拿刀就砍,那叫私刑。”

    苏承锦坐回客座,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搭扶手,没有打断他。

    方守平的声音拔高了半分。

    “程序不对,结果就不对,就算杀的全是该死之人,没有经过审判定罪,那这刀下去的每一个人头,都是一笔糊涂账。”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话到此处顿了一拍,又狠狠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长。

    “何况还有那三个人。”

    方守平的声音忽然矮了下去。

    “一个是州学博士,姓周。”

    “教了二十年书,景州城里一半读书人是他的学生,束脩收的最少的时候一个月只有八百文,不够他买纸墨的,他就自己抄书卖给书铺,拿那点钱贴补家用。”

    “一个是仓监丞,姓吴。”

    “管粮仓出入账目,从未短过一粒粮,叛军破城那天他还在仓房里盘库,听见外面杀声震天,出来看了一眼,被冲进来的士兵当成了官府中人,一刀砍倒在仓房门口。”

    “还有一个是驿传尉,姓丁。”

    “五十三岁,在驿站干了一辈子,接了一辈子的过路公文,连个贪字都不会写,他婆娘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一个儿子,日子不好也不差,那天他就是倒霉,穿着官服站在驿站门口,跑都没来得及跑。”

    方守平的声音顿住了,正堂里安静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苏承锦的眼睛。

    “他们三个的命,谁来偿。”

    澹台望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他看着方守平的背影,那个瘦削的身板撑着一股劲,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有弯过。

    他又看着苏承锦的侧脸。

    苏承锦靠在椅背上,右手垂在扶手外侧,手指松松搭着,他的表情很平,既不恼怒,也没有表演出一副虚心纳谏的架势。

    澹台望心里清楚得很,方守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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