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他从茶罐里捏了一撮茶叶,抖进紫砂壶中,动作不紧不慢,指尖上沾了几片细碎的茶末,他凑到跟前看了看,又抖掉了一小半。
达勒然终于坐了下来。竹椅在他的体重下嘎吱响了两声,他的膝盖宽过了椅子扶手的间距,坐得并不舒坦,但他没有调整,只是将双手按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铜壶里细密的气泡在壶底翻滚,发出越来越响的声音,百里元治提起铜壶,热水注入紫砂壶,壶口冒出一缕白气,茶叶在壶中翻了个身,香味慢慢散了出来。
“赤勒骑的新卒,练了多久了?”
百里元治的声音随着倒茶水的动作响起来。
达勒然的嘴唇动了一下。
“四个月。”
百里元治将茶盏推到他面前一只,又推了一只到羯柔岚面前。
“四个月。”
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
“成效如何?”
达勒然看了一眼面前的茶盏,没有端起来。
“能骑马,能拉弓,能听令冲锋。”
百里元治端起自己那只茶盏,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眉头舒展了一些。
“草场的草料够不够?再养四个月的马,能撑到入冬吗?”
达勒然的眉头挑了一下。
“够,今年夏草长得旺,几个附庸部族又送了一批干草来,入冬之前不会断。”
百里元治嗯了一声,抿了口茶,然后他转头看向羯柔岚。
“小阿岚,你那边呢?”
羯柔岚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一下。
“弓箭储备充足,入冬前可另存二十万支以上。”
百里元治又嗯了一声,目光回到茶盏上。
“伤马呢?上次从城外军营调走的那批瘸腿马,养回来了几匹?”
羯柔岚的嘴角抿了抿。
“十七匹能重新上阵,剩下的只能当驮马用。”
百里元治点了点头,放下茶盏。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将方才卷起来的袖子重新放了下来,布料覆住了那截干瘦的手腕,然后他又提起了那盆兰草的事。
“你们说这东西,是不是我浇水浇多了?前几日连着浇了三天,叶尖又开始发黄了。”
达勒然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分。
百里元治看着他那双手,笑了笑,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南边的花匠跟我说,兰草忌涝,宁干勿湿,可这草原上的空气干得能裂石头,不浇又怕旱死。”
他叹了口气。
“难伺候。”
达勒然的椅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他的上半身前倾了两寸,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正对着百里元治。
“国师。”
达勒然的嗓音在暖房里震了一下,茶案上的茶盏跟着晃了晃,水面泛起一圈细纹。
“您召我二人来,到底有何军令?”
暖房里安静了一瞬。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百里元治半边脸上,将他脸上那些沟壑深深浅浅地勾勒出来。
羯柔岚没有开口,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分。
百里元治看着达勒然,歉意一笑。
“没有军令。”
达勒然的眉头拧了起来。
“没有军令?”
百里元治摇了摇头,伸手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老夫在这府里待得久了,成日对着几个连话都不敢多说的下人,实在闷得慌。”
他抬起头,目光在达勒然和羯柔岚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就是想找两个人,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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