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衣角喊一句“统领三思”,但他知道没有用,端木察做过的决定,从来没有改过,一次也没有。
那赫闭上了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中的缰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被他死死攥在掌心里。
行,去就去。
横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那赫不再言语,催马跟紧端木察,目光投向前方无边的黑暗。
队伍在夜色中穿行,六千余骑拉成一条长线,行进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始终朝着南偏东的方向推进,踩在地上只有闷沉沉的响动,连成一片,远远听去,像是草原上某种大型兽群在夜间迁徙。
端木察骑在最前面,双戟挂在身侧,随着马步的节奏轻轻晃动,偶尔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那赫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漫长的队伍。
黑暗中看不清每一个人的脸,但那赫知道,这些人里面,有跟着端木察从平原上杀出来的,有被打散之后又被收拢回来的。
这些人,放在五个月前,随便哪一个拉出来,都是游骑军里提刀就能上的好汉,可现在,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三个月前那种光了。
那种骑着马往前冲、不管前面是什么就敢劈过去的光,败了一次,那光就灭了一半,又死了三千多弟兄,就几乎灭干净了。
那赫收回目光,看向端木察挺直的背影,忽然想到了那天在赤金城,端木察浑身酒气从帐子角落里滚出来跪在老国师面前的样子。
他以为这个人也灭了,但后来端木察走出帐子的时候,那赫站在外面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他就知道,这个家伙心里那团火一直没有灭,只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了五个多月,差点闷死,老国师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把压在上面的东西掀掉了。
那东西一掀掉,底下的火,比以前更旺。
那赫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他忽然有一种感觉.....
一种说不上好的感觉。
那赫咬了咬牙,将这个念头狠狠按下去,不敢再想。
……
队伍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端木察忽然勒住马,抬起右手,身后六千余骑依次停下,动作整齐,没有一个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端木察偏过头,看向那赫,那赫策马上前,与他并行,端木察掏出那张羊皮地图,摊在马鞍上。
“离辎重站最近的两支巡逻队,现在该到什么位置了?”
那赫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势,沉思了几息。
“丑时刚过,按他们的行军速度,东路巡逻队应该已经过了辎重站东面十里处的折返点,正在往北走。”
“西路呢?”
“西路慢一些,应该还在辎重站西南方向十五里左右的位置,还没到折返点。”
端木察的手指在羊皮上点了两下。
“两路的交接空档,在什么时候?”
“寅时前后,约莫半个时辰。”
端木察将羊皮收起来,塞回暗袋,沉默了几息,然后看向那赫,眼睛里的光在暗处一闪一闪的。
“你带三千人,绕到东面去。”
那赫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东路巡逻队折返北行之后,他们的背后就是空的,你从东南方向插进去,确保将这支巡逻队吃干抹净。”
那赫皱着眉头。
“那统领你……”
端木察将手中短戟从鞍挂上取下来,握在掌心,戟杆在手指间慢慢转了半圈。
“我带剩下的人,先去西面。”
“西路巡逻队还没到折返点,正在赶路,阵型散着,最容易打。”
那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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