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陆铁匠,”苏承锦抬手,指向城南方向,“昨天未时,就在城南羊圈巷,你们这群人冲进一户人家,打死了一个六十三岁的老妇人。”
陆铁匠眉头紧拧,刚想开口,苏承锦声音直接压了过去。
“那老妇人,这辈子没出过鬼牙庭城半步,她没骑过战马,连最轻的木弓都拉不开,她从没杀过任何一个大梁人,她根本不知道十二年前南下的骑军在你们村子做过什么恶!”
苏承锦往前跨出一大步,直逼陆铁匠面门。
“她有个孙女,才六岁,昨天,那六岁的小丫头,躲在没有门板的门缝后面,亲眼看着你们冲进院子,把她祖母拖到外面,她亲眼看着你们用木棍打断她祖母的腿,用石头砸碎了她祖母的脑袋!”
陆铁匠呼吸急促,双拳紧握,指甲再次嵌进掌心旧疤,嘴唇微微哆嗦。
“我问你。”
苏承锦字字千钧,砸在寂静的街道上。
“这个六岁的小丫头,她此刻心里对你们的恨,和你当年看着你儿子死在路边时的恨,有什么区别?!”
街道上瞬间沉寂,只剩陆铁匠粗重的喘息声,脑海里闪过儿子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双眼,又闪过昨天那个草原女孩在门缝后瑟瑟发抖的眼神,他张了张嘴,根本答不上来。
可心底压了十二年的恨火岂能就此熄灭?他猛一跺脚,用最歇斯底里的嘶吼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
“那不一样!!”陆铁匠眼珠凸起,面色涨的紫红,“他们是大鬼人,生来就是畜生,骨子里流着杀人的血,全家都该死!”
苏承锦不理会这句戾气极重的话,他转过身,半蹲下来,视线与坐在地上发抖的妇人刘氏平齐。
“你方才说,你女儿在城北大鬼人家里做仆人。”
刘氏吓的身子往后缩,结结巴巴的点头。
“我问你,你女儿,她恨大鬼人吗?”
刘氏僵住,她双手不安的绞着脏污衣角,犹豫许久,旁边的陆铁匠瞪着她,目光凶狠。
刘氏把头埋的很低,声音微弱,但在死寂的街道上,却字字入耳。
“那家主母……对她不坏,能让她吃饱穿暖,没怎么打骂过,平时……还教她认了几个字,我女儿她……她不恨。”
“你说什么?!”
陆铁匠猛的扭头,双目赤红的冲刘氏咆哮,刘氏吓的浑身哆嗦,抱头缩成一团。
苏承锦站起身,看着陆铁匠。
“你的恨,是真的,她的不恨,也是真的,”苏承锦指指刘氏,又指指陆铁匠,“有人被杀全家,有人在异乡被善待活了下来,你们各有各的遭遇,你的苦是你的,她的生活是她的。”
“谁也代表不了谁,谁也不能凭一句‘全是畜生’,去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陆铁匠站在原地,胸口剧烈的起伏。
“那我妻儿呢?!”陆铁匠双手抓着头发,痛苦的蹲下,“我媳妇死了,我儿子八岁,连为什么都来不及问就死了,谁来还我的命?!”
他猛的指向苏承锦,手指剧烈的发抖。
“安北军来了,把王庭占了,我以为总算有人做主替我们报仇了,结果呢,你第一件事,把我们关进大牢,凭什么抓我,我打的是大鬼人,打的是仇人!”
苏承锦直视着他的眼睛,毫无退缩。
“你打人了。”
“我打的是大鬼人!”陆铁匠梗着脖子吼。
“你打的,是一群手无寸铁的牧民百姓!”
苏承锦声音沉下去,重重的砸在陆铁匠脸上。
两句话在半空硬碰在一起,十步外的武将们一个个捏紧拳头,骨节作响。
苏承锦往后退了一步,他不再保持平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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