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里琼瑶收回视线,声音平稳,却透着认真,
“那些人的恨有道理,数年的苦,家破人亡,换谁都会疯,但你说的也有道理,关北的规矩不能为苦难偏移。”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月白色的壶身上搓了两下。
“如果今日退让了,觉得可怜就免了杀人罪,那明日,大鬼人受了委屈,是不是也能去杀大梁人,规矩一旦破了,这城就没法治,你今日护住的绝非大鬼人,而是关北的铁律。”
苏承锦依然一言不发,连姿势都没变。
百里琼瑶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那种陌生的焦躁感又冒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放慢。
“哪怕你清楚自己是对的,也不代表你心里就能理所当然的接受。”她脑子里搜索着并不熟练的词,“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那些百姓指着你鼻子骂,拿你身上的蟒袍说事,你拼命打下这座城,结果却被自己人戳脊梁骨......”
她卡壳了,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我是来陪你喝酒的。”她将手里的酒壶往上提了提,“你要是不想说话,不说便是。”
闻言,苏承锦的肩膀微动,终于有了反应,他偏过头,眼角扫了她一眼,光线极暗,那一眼的角度让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看见嘴唇动了动。
“……嗯。”
这声音极轻,带着几分妥协,又透着由内而外的疲倦。
百里琼瑶手指用力捏紧壶颈,她没再废话,直接拔掉木塞,将壶嘴凑到唇边,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仙人醉顺着喉咙滚下,辛辣的刺激感在胸腔里炸开,呛的她皱了下眉,辣劲过后,绵长的回甘涌上,她放下酒壶,呼出一口酒气。
苏承锦也拔开木塞,将壶嘴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放下酒壶,手指在壶身上无意识的敲击两下,声音依旧维持在那种低迷的调子里。
“白秀那边,名录造的如何了?”
“已经开始了,”百里琼瑶接话,见他愿谈正事,眉头微松,“愿意回中原的占了七成,剩下的三成打算留在城里,诸葛凡让人去城东清理空房,明日就能分拨下去。”
“嗯。”
苏承锦又敲了一下酒壶。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题跳跃松散,从巡逻安排聊到部落降书,最后扯到两日后的祭天之礼。
“祭天的事,我想过了,”
百里琼瑶喝了口酒,
“狼纥山上有一座石台,是历代鬼王登位后行天祭的地方,从山脚到石台半日脚程,山路窄且陡,马匹走不了,最后一段需步行上去。”
苏承锦偏头看她,她目光落在殿中,并未看他。
“仪制我想好了,虽用中原之礼,但要让草原人承认你,就得用一套他们能接受的方式。”
苏承锦嘴唇微动。
“怎么个说法。”
“草原人信天,祭天便是问天命。”百里琼瑶转头看着他,“你需登上石台,面朝北方,点燃祭火,拔刀斩牲,以血涂石,再将大梁旗插在最高处便可。”
“他们看重的,是你敢不敢踏上石台,历代鬼王登位前夜遇刺的不在少数,狼纥山是圣地也是险地,你上去了,天命便承认你。”
苏承锦点头,
“几日后去?”
“后日。”
她将计划一一列出,
“亲卫营八百人,各级将领另带一千精骑,十一部族的长老各派一人随行见证,白禄奇勒带头,山上的石台年久失修,已经派人去清扫加固。”
“诸葛凡把器具列了单子,牲畜、刀、旗,明日一早便能备齐。”
“嗯。”
苏承锦抿了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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