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锦看着周文玉,手指在黄花梨木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
“老王爷想听实话。”
“自然。”
苏承锦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直视周文玉那双清澈的老眼。
“插旗的那一刻,我没想什么千秋功业,也没想什么遗志。”
“我想的是,我身后那条四千里的路。”
苏承锦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从草原东部到西部王庭,这四千里的路上,每一段土里都躺着我关北的将士,躺着大鬼国的降卒,我想的是,怎么让这些人的命不白死。”
周文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苏承锦嘴角扯了扯。
“把旗插上去,只是一个动作,太简单了,派一个脚程快的士卒也能办到,但这面旗插上去之后,只是一个开始。”
“这面旗能不能在那个山头站一百年、两百年,风吹不倒,雨打不烂,底下的人不把这面旗砍了当柴烧,这才是插完旗之后,真正要解决的问题。”
周文玉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息。
他原本准备好的第二个问题,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因为苏承锦的回答,彻底越过了如何打下来的范畴,直接跳到了如何治下去的层面,这个结论,完全偏离了周文玉预设的框架。
两人隔着书案对视,书房里只剩下炭盆里偶尔发出的爆裂声。
周文玉收回停顿的手指,端起茶碗,掩饰住眼底闪过的一丝异色。
“殿下说得在理。”
“但要守住那面旗,终究还是得靠刀枪,老朽听闻,白登山一战,殿下以步卒正面硬撼大鬼国精锐骑兵,此等战法,闻所未闻,能否细说几分。”
苏承锦靠回椅背,神色轻松了几分,将五路攻山、步骑协同的方案简要讲了一遍。
“仅靠步卒血肉之躯,如何挡得住战马冲锋。”
周文玉追问。
“靠器械。”
苏承锦没有隐瞒,将关北打造的伏龙机和斩骑刀,包括所有强军之物,都说了一遍。
周文玉静静听完,左手搁在案沿上,指节时不时轻轻叩击一下,像在心中推演阵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捋了捋下巴上的花白胡须,点了点头。
“以器制骑,以步开路,以骑收网,殿下用兵不拘古法,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只看重歼灭敌方有生力量。”
“这份魄力,颇有太祖当年器利则兵强的路数。”
他第二次,毫不掩饰的将苏承锦往太祖的影子上靠。
坐在旁边的百里琼瑶微微侧过头,看了苏承锦一眼,她极其敏锐的听出了这位老王爷话里的言外之意,周文玉在反复确认,试图证明苏承锦的成功,是因为他像极了大梁太祖。
苏承锦感受到百里琼瑶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端起茶碗,将剩下的半碗茶一饮而尽。
茶碗落桌,苏承锦没有顺着周文玉给的台阶往下走。
“老王爷。”
“当年您单骑出使,劝降三个藩镇、两支流寇,靠的绝不仅仅是嘴皮子利索。”
“您是让他们相信,跟着太祖干,比他们自己占山为王更划算,能活命,能升官,能发财。”
苏承锦身子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我想请教老王爷,当年您许给那些藩镇首领的条件,后来朝廷,兑现了多少。”
周文玉端着茶碗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他看着苏承锦,那双极清的老人瞳孔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他足足停顿了三息的时间,才将茶碗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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