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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朝九皇子》

第671章 簿籍煌煌陈弊赋,文书历历护私门
血,直指南地世家。

    文官行列中,严颂平走了出来,他年近五十,中等身量,面相温厚,留着修剪得体的短须,身上穿着户部的绯色官服,走出来的时候步子极稳,没有慌张,走到殿中,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严颂平,叩见太子殿下,请殿下容臣辩白。”

    苏承明看着他,眼神冰冷。

    “严侍郎,本宫念的这些,你可认?”

    严颂平直起身,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回殿下,太子殿下所列五笔账目,皆是臣亲手批复,臣认。”

    殿内又是一阵低语。

    严颂平抬起头,目光清朗,双手交叠于身前。

    “但殿下所言徇私枉法、造成国库损失之罪,臣万死不敢认。”

    苏承明冷笑一声。

    “白纸黑字,四十万两白银的亏空,你还有何话可说?”

    严颂平心中稍定,自打世家清剿开始,自己每逢上朝便揣着几份文书,就是提防这种情况,随即从袖中取出三份折叠整齐的文书,双手捧起。

    “第一条,平州水患,殿下可查阅当年平州知府上报户部的灾情公文副本。”他将第一份文书举高,“上面有平州知府的官印,以及平州监州御史的附署,公文载明,当年平州连降暴雨四十日,河堤决口,淹没良田万余亩,水患属实,臣依据《梁律·蠲免例》第三十七条,下调受灾田亩的赋税,手续完备,有法可循,于法合规。”

    内侍走下台阶,将文书接过,苏承明眯起眼睛。

    严颂平翻开第二份文书。

    “第二条,陌州灶户逃散,臣这里有当年盐铁司呈报的年报,该年度,全国盐场灶户流失率为一成七,陌州钱氏盐场的流失率为两成一,虽略高于全国平均,但未超出合理范围,臣按照户部历年处理盐场灶户流失的惯例,折算减免四成税额,并非臣独断,亦无逾矩。”

    殿中有几名官员微微点头。

    严颂平放下第二份文书,拿起第三份。

    “第三条,烬州铺税欠缴,臣承认存在欠缴事实,但殿下明察,该年度烬州全州铺税完成率,只有七成六,并非吴、赵两家独欠,商路受阻、匪患频发,乃是整体经济疲软所致,这是烬州知府连续两年上报州情中反复提及之事,臣可呈原文供查,并非户部单独对吴、赵两家予以照顾。”

    严颂平将三份文书放在身前的地砖上,再次叩首,语气微微加重了一分。

    “臣在户部任事十二年,经手的田赋调整不下三百余笔,太子殿下所列五笔,若有过失,臣愿接受吏部考功复核,但若以此定臣徇私枉法之罪,臣不敢认。”

    大殿内陷入死寂。

    严颂平的反驳有理有据,每一条都有公文支撑,每一项决定都符合朝廷的律法和户部的惯例,没有任何慌张,连措辞都滴水不漏,所谓的弹劾,就这么被不软不硬的顶了回来,话说得响,却没伤到人分毫。

    苏承明站在御阶下,双眼盯着严颂平,他当然知道严颂平在狡辩,但他拿不出直接反驳的证据,那份残缺的图谱上,只有罪名,没有更深层的把柄。

    “严侍郎口齿伶俐,本宫佩服。”苏承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淡,“但这五笔调整,全部指向南地三州世家名下产业,这难道只是巧合?”

    严颂平抬起头,微微欠身,神色不变。

    “回殿下,户部每年经手的田赋调整中,涉及各地大户的比例约占四成,南地三州大户多、田产多、商铺多,涉及的蠲减调整自然也多,这是比例问题,不是徇私问题。”

    苏承明咬了咬牙,卓知平站在一旁,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意,从始至终未开口。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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