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公子,今日这菜新鲜,带两把回去?”
一声声公子从街道两侧传来,卫离脚步不停,只对着那些人微微点头,脸色却越来越沉,心底那股烦躁被冷风越吹越旺。
整整六个多月。
自从那日当堂考功,自己死皮赖脸求着做个书童跟在司徒砚秋身边,这半年里,他从早到晚待在州署,整理堆积如山的公文,核对繁杂琐碎的账册,甚至连城墙修缮的物料调度他都一清二楚,他干的比任何一个州署主事都要多,都要累。
可是,司徒砚秋从未提过给他一个官职,哪怕是一个九品的巡捕尉,哪怕是一个不入流的仓监丞,都没有。
他至今,依然只是一个穿着青布长衫,满大街跑腿买墨的书童。
卫离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用牛皮纸裹着的墨块,不断用力。
论才学手段,自己哪一点比不上州署里那些新提拔上来的主事?凭什么他们能穿着官服发号施令,自己却只能站着递笔添墨?
他当然知道自家先生是个好官,但他卫离,不想一辈子只做一个好官身后的影子。
想得出神时,前方的街道突然变的拥挤不堪,市曹的公告栏前,黑压压的围了一大群人,吵嚷声鼎沸。
卫离皱起眉头,放慢脚步看过去,两个穿着差服的州署衙役,手里拎着浆糊桶,正飞快的往那面青砖墙上刷着浆糊。
他们动作极快,将两张告示拍在墙上,随便抹了两下边缘,连上面的褶皱都没理平,便拎起桶低着头匆匆拨开人群走了。
没有敲锣,没有宣读。
往日里州署张贴告示,必有衙役站在榜下扯着嗓子给不识字的百姓念上一遍,今日却这般草率。
卫离察觉到了不对劲,拎着油纸包快步朝人群走去。
“写的什么玩意儿,字这么密?”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人群里嚷嚷起来,“有没有识字的,出来念念啊!”
“就是,这衙役今日吃错了药?贴个榜连句话都不留。”
“别挤别挤,我这鞋都给踩掉了!”
卫离刚走到人群外围,忽然闻见一股熟悉的鱼腥味。
“哎!小卫公子!”
卖鱼的老汉张伯正费力的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条用草绳串着的活鱼,看到卫离,张伯眼睛一亮,一把抓住卫离的袖子。
“小卫公子,你来的正好,你学问大,快给咱们大伙儿念念,这墙上贴了些什么吓人的东西。”
这一嗓子,立刻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百姓们自动分开一条道,眼神里带着期盼。
卫离见无法推辞,只好理了理被抓皱的袖子,径直走到公告栏最前方。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两张边缘还在往下滴浆糊的告示上,只看了一眼,卫离的瞳孔便猛的收缩。
第一张告示,盖着京城刑谳寺与上折府的鲜红大印,第二张告示,盖着缉查司总署的黑印。
卫离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群眼巴巴看着他的百姓,平稳开口。
“第一份告示,是京城发来的抄没通告。”
他转回身,目光盯着榜文上的字,逐字逐句的念了出来。
“十一月初三夜,礼部尚书沈简彝、驭牧台少卿方允修、宾序寺卿贺承嗣等二十三名朝廷命官,因涉嫌贪墨、伪造文书、结党营私等重罪,奉圣上亲旨,由缉查司连夜抄家。”
卫离的声音在市曹上空回荡,没有丝毫停顿。
“二十三座府邸,全部查封,涉案主犯,革职除名,打入死牢候审,其家眷老小,尽数下狱,家产田铺,全数籍没充公。”
四周的空气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百姓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连呼吸都放慢了。
-->>(第2/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