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每一条都验证着残酷的合理性。
“快碰线了。”
苏弘道没有隐瞒,
“当初筹的五个亿,前前后后烧掉了三个多亿。账上就剩两亿出头,已经贴着熔断线了。照现在的烧钱速度,撑不过一个月。”
苏念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爸,您现在是不是被沉没成本给绊住了?”
苏弘道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您做了多少年餐饮?”
“二十七年。”
“青鸟配送做了多久?”
“一年半。”
“一年半,从立项到现在,总共砸了多少?”
苏弘道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加上人力、设备和补贴,前前后后烧掉快三个亿了。”
“那我问您一个问题。”
苏念的语速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如果今天青鸟不是您做的,如果您之前一分钱都没投过,有人拿着青鸟现在的数据和市场环境来找您,问您愿不愿意掏三个亿跳进去,您会投吗?”
苏弘道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您不会。”
苏念替他回答了。
“因为您心里很清楚,以青鸟目前的体量去硬刚巨头,再砸三个亿进去也不过是给人家塞牙缝。”
苏弘道的脸色变了。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苏念的目光没有闪躲,直直地看着父亲。
“您现在不是在做商业判断,您是在为已经烧掉的那三个亿找补。已经投了三个亿,如果现在退出,之前的钱就全打了水漂。所以您想再追加,想靠下一把翻盘。这不是投资决策,这是赌徒心态。”
“那按你的说法,之前砸的三个亿就这么认栽?”
苏弘道的声音硬起来,本能地反驳。
“念念,你上了半年大学,学了点经济学名词就拿来套你老子?”
苏念没有退让。
她甚至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得像刻进石头里。
“爸,有一句话,我希望您记住。”
她顿了一拍。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苏弘道的手指停在扶手上,像被人点了穴。
苏念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紧接着往下说。
“不管您之前投了一万还是三个亿,这些钱已经花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它不应该成为您做下一个决定的依据。”
“能不能继续做,只看一件事。从今天往后,再投进去的每一分钱,能不能赚回来。跟过去花了多少,没有半毛钱关系。”
苏弘道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恰恰因为他太懂了,所以才更痛苦。
外卖市场是万亿级的蛋糕,他已经摸到了门把手,已经看到门缝里透出的金光,已经闻到了金矿的味道。
可门槛太高了。
高到需要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资本才能跨过去。
“念念。”
苏弘道罕见地喊了女儿的小名,嗓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你说得对。我确实上头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算了。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不亏了。西南几个城市的骑手网络、商户数据库,加上智能调度系统的雏形,这些东西都是有价值的。真到了熔断线,我把股份卖出去,本金能保住大半,甚至还能回点血。”
苏弘道自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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