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在资本市场里浸淫了大半辈子的人,他太清楚“选择”的重量了。
在K线图前面,做多做空,无非就是两个按钮。
但现在他面前摆的不是两个按钮,是二十个、三十个。
“我这半辈子都在金融市场里玩快进快出,看准了就梭哈,错了就割肉。”
李正国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发干,透着无奈的苦笑,
“可做实体不一样啊!我这星火大股东当得是真憋屈。我有六七个VP,天天拿着PPT找我要钱,做智能手环的、做车载充电的、做海外代工的,甚至有人提议收购一家蓝牙芯片公司。每个看起来都能赚点钱。但我总觉得心虚,觉得这钱赚得不踏实,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他叹了口气。
“每个人说的都对。但全投,钱不够。选几个投,我不知道选哪个。”
“而且最麻烦的是,不管我选了哪个,没被选上的VP当场不会说什么,回去就开始消极怠工。上个月技术部的老王已经跟我闹过一次了,说他提的智能手环方案被毙了,如果公司不重视他的方向,他宁愿回鹏城去创业。老实说,我宁愿去盯盘,也不想面对这种企业管理的破事。”
“这还不算完。”
李正国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更沉了,
“如果光是底下这帮VP闹腾也就算了,董事会里那几个拿了A轮的资方更不消停。”
“红杉的老周,还有IDG那几个代表,最近天天给我打电话。他们看公司账上趴着一堆现金,急得团团转,张口闭口就是‘资本效率低下’‘浪费资金的时间价值’。明里暗里逼着我赶紧去搞并购、大举拓品类,去给资本市场讲个更庞大、更性感的生态故事,好把下一轮估值直接吹到五十亿、一百亿美金去!他们要的是两年后能去纳斯达克敲钟,要的是十倍八倍的套现退出通道!”
李正国苦笑一声,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
“国投的宋总那边,有你当初定下的‘不干涉经营’的底线压着,倒是一直很稳。但那帮吃血肉的商业资本不一样,他们恨不得拿皮鞭抽着星火往前狂奔。内部VP要预算抢山头,外部股东要估值要财报,我这个台前的掌舵人夹在中间,天天被这两头架在火上烤。”
顾屿听完没接话。
他低头拿起茶杯,吹了吹已经半凉的茶水。
窗外的后海波光粼粼。有个大爷撑着竹竿在打捞水里的落叶,动作慢悠悠的。
“老李,觉得累了?”
顾屿放下茶杯,平静地看着他。
李正国愣了一下,嘴角泛起苦涩,没反驳。
“做空日元的时候,五十亿美金的杠杆,眼皮都没眨一下。现在账上躺着几十亿实打实的现金,你反而睡不着觉了。”
顾屿的语气云淡风轻,却字字见血,
“因为你现在身上背了太多人。”
顾屿身子微微前倾,
“你抱怨的那些,VP争权夺利,资本逼宫画大饼,其实都不是你真正恐惧的。你真正焦虑的,是因为你不再是一个随时可以割肉离场、吃饱全家不饿的赌徒。星火科技几百号人的前途、饭碗,甚至他们背后的家庭,现在全都结结实实地压在你一个人的肩膀上。”
顾屿停顿了一下,一针见血地给出了结论:
“说到底,无非‘责任’二字。”
李正国一怔。
“在华尔街,‘责任’是个笑话。但做实体,这两个字就是千斤重担。红杉和IDG可以不择手段要利润、要退出,拍拍屁股走人,但你不行。”
“你之所以觉得被架在火上烤,是因为你心里清楚,顺着资本盲目铺摊子,一旦崩盘,买单的是你,是底下跟着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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